第283章 會前
天空呈現出黎明前的魚肚白，森林中一片死寂。
三里外是披著晨輝的維傑港，遠遠望去就像陸地嵌入海灣的一捧火炬，神聖而神秘，讓人浮想連篇，又不得不保持警惕。
烏達隨便摘下一片薄荷葉，塞進嘴裡，咀嚼著，感受冰冰涼涼的感覺在口腔里擴散，驅散最後一絲疲倦。
遠處，一道黑影正在快速逼近，經過阿魯蓋特的檢查後，才放慢速度靠近。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靈丹妙藥，立刻充滿無窮精力，足夠應對任何意想不到的事情。
「大人！」刺客珍妮在三步外停下，單膝跪地。
或許是不斷被斬去四肢的體驗還未消散，她拱起的脊背抖動著。她努力克制，卻仍舊無法擺脫紮根內心深處的恐懼。
烏達吐出第三片薄荷葉時，珍妮終於開口了。
「他們沒有完全成功，北方小鎮的代表們擔心遭到至高議會的制裁，更擔心報復，和遊蕩在他們城鎮周邊遊牧部落的威脅。他們提供了一個折衷的建議一免稅並降低至高議會對加盟城鎮的權威。這樣他們就會繼續留在同盟中。」
「他們」指的是奔野泉派出的代表塞雷弗和歌瑞爾。
她沒有說至高議會議員們的態度。顯然，竊取這些大人物的情報超出了她的能力。烏達清楚，便沒有追問，保持安靜，靜靜傾聽。
「各大神殿大主教都來了，包下富人區的三個豪華旅館。凱博爾王國的特使，被維傑領主邀請入住在城堡內。東方的扎拉爾聯邦也派來了使者，住在船上。只有泰瑟奎帝國的使者還沒到達。」
這是個好消息，烏達點點頭。
參與的勢力越多，這場會議越公開，至高議會耍花招的機率就更低，對他接下來的行動也就越有利。
探查這兩則消息，便是珍妮的任務。
她沒有離開，躊躇不安，像是話卡在喉嚨里。
「說吧。」烏達淡淡說道。
珍妮的頭壓得更低，不敢和烏達對視，輕聲說：「千面」瓦卡德·沃爾，在維傑港內四處散播對您不利的言論，說您是魔鬼的使者——」
「邪神的使者，不是魔鬼。」烏達嚴肅糾正這明顯的錯誤，「不過————為什麼說俺是魔鬼，不是惡魔？」
「那個盜賊是這麼宣揚的，他似乎想通過這樣的方法引起人們的不滿，好讓維傑領主和聖光教會不得不和您開戰。」
「哦，一個盜賊呀，陰溝里的老鼠，不用理他，等俺有空了，就送他去修羅界。」
「大人，酒館裡有傳言，維傑男爵已經在城堡內的聖堂中閉門冥想一周，似乎——似乎是要挑戰您。」
「哦，意外之喜呀。」烏達樂得合不攏嘴。
殺了聖武士，就能獲得他的靈魂。
馬格魯比耶一定會喜歡這份大禮的。
一陣微風吹過，脖子上涼颼颼的，他才想起念珠項鍊還沒回來，心中驟然一緊。
但願那老傢伙不要在今天找俺挑戰。
美好的心情，頓時不美了，心裡七上八下的。
刺客匯報完畢後，便悄悄離去。
等烏達想到應對之策時，紅日乍現，推動著森林的陰影在縮小。
維傑港城外，再度變得熱鬧起來，一陣陣飯香隨著清風飄蕩至烏達鼻中，勾引他肚子裡的饞蟲。
城內，寒鴉旅館。
前往高地區領主大廳的路上，他們憂心忡忡。
每經過一位城鎮代表的身旁時，都會厚著臉皮進行最後一次遊說，但收穫甚小，只有五位代表願意公開站在他們身後。
維傑堡塔樓里，至高議員們見狀，毫不掩飾自身的不屑，相互舉杯慶祝，就好像他們已經贏了。扎拉爾聯邦使者和凱博爾王國的特使，與維傑的繼承人萊昂站在一起，和商人議員們涇渭分明。
聯邦特使烏拉迪烏斯伯爵瞥了一眼議員們，不屑地冷哼一聲：「對內勝利？也叫勝利？也配慶賀？」
他的聲音並不小，和他的不請自來一樣，令議員們厭惡。如果不是貿然驅逐，會引發無端聯想，讓有心之人有藉口，而且還要給本地主人面子，否則他們絕對驅逐這個愚蠢的世襲貴族，位於水晶河上游的貿易對手，財富的掠奪者。
他們置之不理，視而不見，以此藐視烏拉迪烏斯伯爵。
烏拉迪烏斯伯爵向萊昂微微點頭，表達著對維傑家的敬重，同樣沒有擴大矛盾，倒是微微側目瞥了一眼凱博爾王國特使——國王親密的朋友—蘭尼斯特騎士。
這位騎士一絲不苟的站著，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劍，眼神似乎————
烏拉迪烏斯順著他的目光再度看了一眼，騎士關注著奔野泉的代表，準確的說是那位女士。
「我聽過她的事跡，作為一個女人，她絕對是出色的，但她對你來說，是不是年紀大了些？」伯爵調侃道。
「年紀差不多，但不是她。」騎士搖了搖頭，眼中滿是遺憾。
「大人，您是在找某個人嗎？」萊昂展露著年輕人特有的好奇，又十分熱情地提議，「如果方便的話，還請告訴我，我會幫你找找看的。
伯爵心裡也樂開了花。
他更加喜歡這個年輕人了，坦誠、直率，還有一頭令人羨慕的閃耀金髮，以及稚嫩但已經能看出帥氣的臉龐。
這是真正的騎士，他想，甚至考慮起聯姻之事。
「萊昂，你不必這樣客氣，你是真正的騎士，缺少了最不重要的冊封儀式，我們是平等的，請稱呼我的名字，如果你願意像我尊重你一樣的話。」騎士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認真，並伸出了一隻手。
萊昂開心地和其相握：「我會的，蘭尼，我會這樣稱呼你的。」
「就該這樣，萊昂。」騎士回以微笑，但話鋒一轉，「請原諒我不能告訴你我的目標。身為騎士，堅守承諾是我們的使命。」
萊昂眼前一亮，鄭重點頭，再一次為對方的「平等」尊重而開心。
「我理解，蘭尼，也只會在你需要幫助的時候，進行協助。」
「你的祖父呢，小萊昂，他還在冥想修行中嗎？」伯爵微笑著，「我有一點私事，希望能和他面談。」
「抱歉，尊敬的伯爵。」萊昂的眼神驟然灰暗，「爺爺沒有時間了，他必須保持冥想，維持身體狀態，直到那位對手出現，以便完成最後的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