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僵持
喜寶·閃耀晶石的憤怒已於事無補—奔野泉鎮脫離水晶同盟，已成為既定事實。
一位議會書記官快步離開領主大廳，向維傑港內外所有關注此事的人們宣告了這一結果。
城外的烏達拉吉很快得知了消息。
現在正是他登場的時刻，可念珠項鍊」尚未歸還。他實在擔心，一旦進城，菲利普·維傑男爵便會當場向他提出決鬥。他堂堂神選，若在眾目睽睽之下不敢應戰，或是戰敗————
丟人倒是其次，萬一打輸後被馬格魯比耶嫌棄了，從而失去神恩，那就真的因小失大了。
與此同時，領主大廳內的會議並未因此停頓。
主持人聖費藍·烈焰立即發起了第二項表決：「水晶同盟至高議會提議，對原加盟城鎮奔野泉鎮宣戰。戰爭理由如下：重建同盟，維護水晶河中下游安全，保障貿易暢通，建立和平穩定的流域發展環境，讓所有非邪惡種族得以和平共處。」
「請各位代表即刻投票——支持戰爭請舉左手，反對請舉右手，棄權則不舉手。」
「唯有支持票超過半數，即至少十四票，戰爭決議方可通過。」
「現在，請投票！」
話音剛落，萊昂·維傑便站起身，高高舉起了右手。他用尚且稚嫩卻清晰響亮的聲音說道：「尊敬的先生們，這一票關乎無數人的流血與犧牲。我希望大家在投票前，務必問問自己的良心—我們是否應該支持這樣一場戰爭？」
「我，萊昂·維傑，維傑港繼承人，以及領主賦予我的權力，反對這場不義之戰！」
他迎向喜寶憤怒的目光，平靜地說：「閣下，您不能在需要別人加入同盟時許下諸多承諾，而在對方選擇退出時惱羞成怒，指責對方背信棄義，甚至是訴諸武力。這並非正義！諸神正見證您今日的選擇，也見證我們每一個人的選擇—請務必慎重！」
在他落座時，大廳里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無論這番話是萊昂自己所想，還是出自菲利普·維傑的事先教導，能在這樣的場合為一個不相干的小勢力仗義執言，這份勇氣本身就值得讚賞—更何況，他還如此年輕。
掌聲剛落，聖光教會大主教肅然開口：「聖光將見證各位今日的抉擇。」
正義教會大主教緊隨其後：「提爾正在注視。」
大地女神教會大主教亦沉聲響應：「大地母親時刻與我等同在。」
儘管幸運女神教會與戰爭之神教會保持沉默，但局勢已然發生轉變。
各城鎮代表各有其立場與訴求，他們或許需要費爾海文城的支持與貿易才能維持生計，不得不與都城站在同一陣線。但他們終究是凡人，是有信仰的凡人。
當代表神意的教會明確表態，他們不禁在內心拷問：他們所信奉的神明，是否也正做出同樣的選擇？
在神明與生養自己的城鎮之間做出抉擇，從來都是艱難的。
肉身依靠城鎮供養不假，但精神卻由神明與教會指引。
沒有城鎮，他們的生命將失去根基。
沒有信仰，他們的靈魂恐將墮入深淵。
兩者同樣重要，令他們躊躇不定。
良心、學識、認知————所有本應在此刻發揮作用的素養，此刻都亂作一團。
他們的自光在代表世俗利益的喜寶與代表精神信仰的大主教之間，來回遊移，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這般遲疑，讓四位見證國使者幾乎忍俊不禁。他們很清楚，若易地而處，自己同樣會陷入兩難。但嘲笑與蔑視對手是人類的天性——眼前這番景象，實在讓他們難以不笑出聲來。
霜霞鎮、聖洛倫鎮、三羊鎮、高齡鎮四鎮代表備受鼓舞，立即舉起右手表示反對。
奔野泉鎮既已被開除出水晶同盟，自然失去了投票權。
此時，「反對戰爭」已獲五票，更有三大教會的公開支持，勝券似乎已在握。
塞雷弗與歌瑞爾再次向主持正義的萊昂投去感激的自光。
喜寶氣得渾身發抖，對多事的萊昂·維傑愈發厭惡，同時也更加後悔自己先前對他的輕視——竟將一個天生的聖武士錯當成無知孩童。
他無法公然反對各大教會。它們的力量超越城邦與國家，是世界秩序最重要的建立者與維護者。
但他有辦法讓這些代表「認清現實」。
「同盟為保護諸城邦的安全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不想贅述。我只問一點—」喜寶環視所有擁有投票權的代表，「此例一開，是否會有更多城邦競相脫離？請各位捫心自問，你們真的有能力獨自保護自己嗎？將來，當奔野泉的地精殺向你們的城鎮、屠戮你們的人民時，你們能指望誰來保護？」
一語直擊要害，猶豫者們的心開始向同盟傾斜。
相比地精，他們更願意相信同盟的力量，哪怕同盟在巨龍一事上不作為，但那畢竟是恐怖的扎巴朱特，連各大神殿都不敢討伐的恐怖存在。
喜寶將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隨即指向維傑港的萊昂，厲聲質問：「尊敬的騎士先生，請您告訴我，將來他們的家鄉受到威脅時，您能否百分百地保護他們？當您的城鎮與他們的城鎮同時遇襲，您要如何抉擇？請不要用我會盡力」這種空話來敷衍能，還是不能？請您回答！」
萊昂認真思索了這個問題，心中立刻有了答案。
不能。
他只是個剛剛就職的聖武士新人，保護自己城鎮尚且吃力。
「不能。」他起身回答，略帶羞愧地低下了頭。
大廳內頓時爆發出一陣失望的唏噓。
選擇正義與善良的道路，從來都充滿考驗與責難。
喜寶嘴角微揚—
一切，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聖費藍·烈焰此時毅然站了出來：「請各位不必憂慮。萊昂年紀尚輕，終有一日，他將如太陽般照亮整個世界。而在那之前，聖光教會願傾盡所有，保護各位、你們的家人與你們的城鎮！」
喜寶目瞪口呆，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聖光教會竟敢打破教會不介入世俗鬥爭的默契！儘管它是現場六大教會中最弱的一個，但若傾盡全力，保護幾座城鎮的實力，絕對綽綽有餘。
剛剛被挽回的局勢，瞬間再次倒向另一邊。
城鎮代表們面面相覷，似乎已做出最終決定，紛紛準備舉手。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聲雷霆般的暴喝：「俺支持戰爭！」
聲音未落，兩名武僧竟被直接丟了進來。
一個小個子身影背對著陽光，邁著輕鬆的步伐，踏入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