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琰看著孟彰,沒有立刻接話。
「魔」這個字,在修仙界有很多種含義。可以是修煉魔功的修士,可以是某種被封印的上古凶物,也可以是某些邪道法門培養出來的怪物。孟彰說的「魔」,是哪種?
「說清楚。」曹琰道。
孟彰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陳長老在三年前開始掌控落雲宗後,就將後山禁地徹底封鎖。名義上是閉關衝擊金丹後期,實際上是在裡面布置一座血祭大陣。那些被抓走的陰年陰月陰時修士,都被送進了陣中,成為祭品。」
「我花了兩年時間,買通了禁地外圍的一個守衛,才得以潛入一次。我看到——禁地中央有一座血池,池中浸泡著一具軀體。那軀體已經不能算是人了,渾身覆蓋著黑色的鱗片,頭頂生著彎曲的角,背後還有一條尾巴。它閉著眼,泡在血池中,氣息……很強。」
孟彰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感受:「我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就覺得神魂都在顫抖。那股氣息,比我見過的任何金丹修士都要強,甚至……甚至可能已經超越了金丹。」
曹琰眼神微凝。
超越了金丹,那就是元嬰了。
天南域這種地方,居然有人在偷偷培養元嬰級的怪物?
「陳長老哪來的本事養這種東西?」曹琰問。
孟彰搖頭:「我也不知道。但三年前,陳長老還只是金丹初期,在落雲宗幾位長老中排名最末。可自從他開始經營後山禁地,修為提升速度就快得離譜。三年時間,連破兩境,如今已經是金丹後期了。而且他的功法也變得很詭異,出手時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像換了個人似的。」
曹琰沉默了片刻。
他大概猜到了。陳長老多半是得到了某種邪道傳承,或者是被某個勢力滲透了。那血池中的怪物,很可能就是用活人祭煉出來的「魔傀」一類的東西。這種東西,他在仙源州域的幽冥殿活動中見過類似的苗頭。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曹琰問。
孟彰苦笑:「我本想逃出落雲城,去金玄宗求援。雖然落雲宗和金玄宗以前是死對頭,但陳長老做的事已經超出了宗門爭鬥的範疇。如果讓他把那頭魔養成,整個天南域都要遭殃。金玄宗的幾位真人,應該不會坐視不理。」
「想法不錯。」曹琰道,「但你覺得自己能活著到金玄宗嗎?」
孟彰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希望渺茫。陳長老既然敢動手,必然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通往金玄宗的路,恐怕早就被堵死了。
「韓道友。」孟彰抬起頭,看著曹琰,「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但……你能不能幫我一把?」
曹琰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想摻和這件事。陳長老也好,血池中的怪物也好,落雲宗的存亡也好,都與他無關。他只想恢復修為,然後離開天南域,去青州,去更廣闊的天地。
但他也清楚,如果放任那頭魔成長起來,整個天南域都可能淪為人間地獄。到時候,他想走也未必走得了。
而且——他心裡還有一個隱約的念頭,不願意去深想,但它就在那裡。
章靜芸。
她還在天南域。
如果那頭魔真的失控,她會怎樣?
「你想讓我怎麼幫你?」曹琰問。
孟彰眼睛一亮:「不需要道友正面與陳長老衝突。只要道友護送我到金玄宗,我將消息傳到,金玄宗的幾位真人自然會出手。屆時,道友便可功成身退。」
曹琰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可以。」
孟彰大喜過望,掙扎著起身,深深一揖:「多謝道友!」
「別急著謝。」曹琰道,「我只護送你到金玄宗,路上的麻煩,你自己也得出力。」
「那是自然!」孟彰連忙道。
曹琰不再多說,轉身看向遠方。
金玄宗,在落雲城的東南方向,相隔數千里。以他們兩人的速度,日夜兼程,也要四五天才能到。這段路,不會太平。
「走吧。」曹琰道,「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
孟彰點了點頭,服下一顆丹藥,調息片刻,站起身來。兩人一前一後,化作兩道遁光,消失在天際。
他們離開後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三道更強的氣息出現在這片山林上空。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袍的中年人,面容陰鷙,金丹中期修為。他俯瞰著下方那具無頭屍體,面無表情。
「跑了。」
旁邊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問:「長老,要不要追?」
黑袍人沒有回答,只是抬手,凌空一抓。空氣中殘留的一絲法力波動被他攝入掌心,放在鼻尖嗅了嗅。
「有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個多管閒事的人,又出現了。」
他轉頭,望向曹琰和孟彰消失的方向。
「傳訊給陳長老,就說——獵物有兩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