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遁光一前一後,貼著山林低空飛掠。
曹琰在前,孟彰在後。孟彰的傷勢雖然用丹藥壓制住了,但法力虧空嚴重,遁速只能維持在築基中期的水準,拖累了整體速度。曹琰沒有催促,只是保持著一個恆定的速度,神識始終外放到最大範圍。
三百里內,暫無威脅。
但他們離開那片山林不過半個時辰,曹琰的神識就捕捉到了一絲異常的波動。有人在窺探他們。不是直接用神識掃視,而是某種更隱晦的手段——可能是追蹤類的法術,也可能是某種法器留下的標記。
曹琰沒有聲張,繼續向前飛遁,暗中卻在觀察那道窺探的來源。它來自後方,約莫兩百里外,移動速度極快,遠超築基期應有的水準。
金丹。
曹琰心中瞭然。陳長老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要快。他本以為對方至少要花一兩天時間才能確定他們的行蹤和方向,現在看來,對方在孟彰身上留了後手。
「孟執事。」曹琰開口。
「嗯?」孟彰應了一聲。
「你身上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孟彰一愣,隨即臉色微變。他連忙檢查自身,法力掃過全身每一寸,最終在左臂內側發現了一枚極其細微的血色符文。那符文只有芝麻大小,嵌在皮膚下,若非刻意搜尋,根本察覺不到。
「這是……」孟彰臉色難看,「追蹤符。應該是方才交戰時不慎被種下的。」
曹琰沒有減速,也沒有回頭:「能去掉嗎?」
「可以,但要花一炷香的時間。」孟彰道。
「沒有一炷香了。」曹琰道,「追兵已經到了百里之內。」
孟彰咬牙:「那我先找個地方落地,驅除符文,道友……」
「你繼續往前飛。」曹琰打斷他,「往正東方向,保持遁速,不要停。」
孟彰一怔:「那道友你呢?」
曹琰沒有回答,遁光忽然一折,偏離了原來的方向,朝著西南方的一座山頭落去。孟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沒有追問,繼續按照曹琰說的,保持遁速往正東飛去。
他知道,曹琰是去替他引開追兵。
這種時候,多問一句都是浪費時間。
曹琰落在山頭上,收斂氣息,身形隱入一塊巨石的陰影中。他沒有隱藏得太徹底——故意留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法力波動,像一個匆忙躲藏的修士不慎留下的破綻。
片刻之後,一道遁光從天際線出現,瞬息而至。
來者是個黑袍中年人,金丹中期修為,面容陰鷙,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下方的山林。他的目光在曹琰藏身的那塊巨石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藏頭露尾。」
他抬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一團漆黑的光球。光球炸開,化作數十道黑色絲線,如暴雨般射向那塊巨石。
巨石在黑色絲線的衝擊下轟然碎裂,碎石四濺。
但碎石後面,空無一人。
黑袍人瞳孔微縮。
就在這時,一道暗金色的劍光從他身後的陰影中刺出,無聲無息,快如鬼魅。
黑袍人卻像是早有預料,身形不閃不避,反手一掌拍出。掌心黑光涌動,與劍光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氣浪翻滾,周圍的樹木被齊刷刷地折斷,掀起一圈塵土。
曹琰的身影在塵土中顯現,後退三步,穩住身形。
黑袍人也後退了一步,低頭看了看掌心。掌心有一道淺淺的白痕,正在緩緩癒合。他抬起頭,看向曹琰,眼中多了一絲認真。
「金丹圓滿?」他微微眯起眼睛,「難怪敢多管閒事。」
曹琰沒有答話,暗霄劍在手中輕輕一轉,劍身血光隱現。
黑袍人也不急著動手,上下打量著曹琰:「你不是落雲宗的人,也不是金玄宗的。天南域的金丹修士,我都認得,沒有你這號人物。你是從外面來的?」
曹琰依然沒有答話。
黑袍人笑了笑:「不說也沒關係。陳長老說了,活的死的都行。死了更好,省得麻煩。」
他話音未落,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曹琰眼神一凝,暗霄劍橫斬而出。
「鐺——!」
劍刃與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手爪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濺。黑袍人的右手已經完全異化,皮膚被一層細密的黑色鱗片覆蓋,指甲尖銳如鉤,散發著一股腐臭的氣息。
「反應不錯。」黑袍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銳的牙齒,「但還不夠。」
他另一隻手也抓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曹琰側身避開,暗霄劍順勢上撩,斬向黑袍人的咽喉。黑袍人低頭躲過,手爪順勢抓向曹琰的腹部。
兩人在瞬息之間交手了十餘招。曹琰且戰且退,似乎落於下風。
黑袍人的攻勢越來越猛,雙爪揮舞如風,黑色的氣勁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將曹琰的退路層層封死。他的功法詭異,力道沉猛,每一爪都帶著一股陰寒的侵蝕之力,尋常金丹修士若是被擦中一下,便會被那股陰寒之力侵入經脈,戰力大減。
但曹琰不是尋常金丹修士。
他的血獄魔元本就以霸道著稱,對陰邪之力有極強的抗性。黑袍人的陰寒之力侵入他體內,還沒來得及擴散,就被血獄魔元吞噬殆盡,化作一絲微不可察的精氣,融入丹田。
曹琰且戰且退,看似被動,實則一直在觀察黑袍人的路數。對方的功法大開大合,力道沉猛,但靈活性不足,變招之間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這滯澀極短,只有不到一息的時間,但在金丹修士的交手中,一息的破綻,足以致命。
曹琰在等一個機會。
黑袍人雙爪齊出,一上一下,封死曹琰的所有退路。這一擊他蓄勢已久,自信即便曹琰能擋住,也要吃個大虧。
就在他雙爪即將落下的瞬間,曹琰不退反進。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貼近黑袍人的胸口,暗霄劍不收反刺,直取對方心臟。這一劍的角度刁鑽至極,恰好卡在黑袍人雙爪之間的空隙中,精準地抓住了他變招時那一絲滯澀。
黑袍人臉色大變。
他想收招防禦,但招式已經用老,來不及了。他只能強行扭轉身軀,避開心臟要害,同時左爪回援,抓向曹琰的手臂,企圖逼他收劍。
曹琰沒有收劍。
暗霄劍刺入黑袍人的右胸,劍尖從背後透出。同時,黑袍人的左爪也抓在了曹琰的左臂上,五根尖銳的指甲深深嵌入血肉,鮮血淋漓。
兩人同時受傷。
但曹琰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等的就是這個。
暗霄劍上,殺戮劍意猛然爆發。
黑袍人只覺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從劍身湧入體內,像無數根冰針扎入五臟六腑。他慘叫一聲,左爪不由自主地鬆開,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了好幾棵大樹,才停下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劍傷,傷口周圍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壞死。一股灰敗的氣息沿著經脈蔓延,所過之處,生機斷絕。
「殺戮……劍意……」黑袍人瞪大了眼睛,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曹琰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他一步踏出,身形再次出現在黑袍人面前,暗霄劍高舉過頂,一劍斬落。
黑袍人想躲,但殺戮劍意已經侵蝕了他的大半經脈,法力運轉不暢,動作慢了半拍。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暗金色的劍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曹琰收劍,落地。
黑袍人的屍體倒在血泊中,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曹琰低頭看了一眼左臂上的傷口,五道爪痕深可見骨,鮮血順著手臂滴落。他皺了皺眉,從儲物袋中取出傷藥,敷在傷口上,又扯下一截布條,胡亂包紮了一下。
這點傷不算什麼,幾天就能好。
他走到黑袍人的屍體旁,蹲下身,在他身上摸索了一番。摸出一個儲物袋,一塊令牌,還有一枚黑色的玉簡。令牌上刻著一個「陳」字,玉簡中記載的是一些零散的功法片段,似乎是某種邪道功法的殘篇。
曹琰將這些東西收好,站起身,望向孟彰消失的方向。
追兵已除,但陳長老那邊很快就會知道消息。他必須儘快與孟彰匯合,趕往金玄宗。
他深吸一口氣,化作一道血紅遁光,往正東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