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玄宗沒有留客的意思。
孟彰被安排在一間清靜的客院中休養，曹琰則被安置在隔壁。待遇不算差，一日三餐有靈谷靈茶供應，還有專門的弟子負責灑掃。但曹琰看得出來，金玄宗對他們這兩個「落雲宗來的麻煩」並不怎麼熱情——秦長老那句「待我與眾長老商議」之後，就再沒有人來搭理過他們。
曹琰也不在意。
第二天一早，他跟孟彰打了聲招呼，說要出去走走。孟彰正在打坐療傷，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曹琰出了金玄宗的山門，往東南方向飛去。
金玄宗方圓數百里內，散落著大大小小十幾個坊市。最大的一個叫「金霞坊市」，位於金玄宗山門以南約兩百里的位置，是天南域東部最大的散修聚集地之一。曹琰當年還在天南域時，曾聽說過這個地方，但一直沒有機會去。
如今正好去看看。
金霞坊市坐落在一片平坦的谷地中，四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連接外界。谷地上空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禁制光芒，顯然是某種大型防護陣法。坊市入口處有兩名築基期的修士值守，看見曹琰飛來，只是掃了一眼，沒有阻攔。
曹琰落下遁光，步入坊市。
坊市內的景象出乎他的意料。
寬闊的青石街道兩旁，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各式各樣的店鋪和攤位。有賣丹藥的，有賣法器的，有賣符籙的，有賣靈材的，還有專門收購妖獸材料的。街道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論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曹琰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這條主街上，就有不下上千人。其中大部分是鍊氣期修士，築基期修士也不少，偶爾還能看到一兩個金丹期的氣息隱沒在人群中。
這規模，比落雲城的坊市大了十倍不止。
曹琰在街上逛了一圈，沒有急著買東西，而是先觀察了一下各家店鋪的情況。他注意到，坊市中生意最好的幾家店鋪，招牌上都刻著一枚金色的葉子標誌——那是金玄宗直屬產業的標記。而其他沒有這個標記的店鋪，規模明顯小得多，賣的貨物品級也低一些。
壟斷。
曹琰心裡冒出這個詞。金玄宗控制了整個東部區域的修仙資源，所有散修和小家族想要獲取高階丹藥、法器，都必須經過金玄宗的手。這種壟斷地位，讓金玄宗積累了龐大的財富和實力，但也讓底層散修的生存空間被擠壓得越來越小。
他在一家名為「百草閣」的丹藥鋪前停下腳步。這家店鋪沒有金葉標誌，應該是個體經營。店面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藥香濃郁。
曹琰走了進去。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者，築基中期修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正在翻閱一本泛黃的丹書。聽見有人進來，他抬起頭，打量了曹琰一眼，目光微微一凝。
「這位道友，想要點什麼？」
曹琰掃了一眼櫃檯中擺放的丹藥。大多是鍊氣期和築基期常用的品種，品質中等，價格也不算貴。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角落裡，那裡放著幾隻玉瓶，標籤上寫著「凝元丹」。
凝元丹，築基期修士衝擊瓶頸時常用的輔助丹藥，效果溫和，副作用小。但品質好的凝元丹，市面上很難買到，大多被大宗門內部消化了。
「這凝元丹，怎麼賣？」曹琰問。
老者看了一眼那幾隻玉瓶，道：「一瓶三顆，六十塊下品靈石。」
曹琰點了點頭，價格還算公道。他又問：「有沒有更好的？」
老者挑了挑眉：「道友想要多好的？」
曹琰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株靈草，放在櫃檯上。那是一株三百年份的紫芝，通體紫黑，表面隱隱有流光轉動，散發出濃郁的靈氣。
老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這是……紫玉靈芝？三百年份的？」
「嗯。」曹琰道，「我想用它換一些東西。」
老者小心翼翼地拿起紫芝，仔細觀察了一番，確認品相完好，這才放下。他沉吟了片刻，道：「紫玉靈芝是好東西，但老夫這裡，恐怕拿不出同等價值的靈石。道友想換什麼？不妨直說。」
曹琰道：「我需要一份天南域的詳細地圖，最好是標註了各處靈脈、秘境、險地和修仙家族分布的那種。另外，我還想打聽一個人。」
老者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地圖，老夫這裡有。是老夫年輕時遊歷天南域時親手繪製的，雖然有些年頭了，但大致情況不會差太多。至於打聽人——道友想打聽誰？」
「一個女修。」曹琰道，「姓章，名靜芸。大約一百多年前，她是金玄宗境內章家的人。」
老者聽到「章家」兩個字，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回憶什麼。過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道：「章家……老夫有點印象。金玄宗西南方向約八百里處，有一個叫『青溪山』的地方，那裡曾經有一個章家，是個築基級別的修仙家族。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有些複雜：「那個章家，早在八九十年前就沒落了。」
曹琰眼神微凝：「沒落了？怎麼回事？」
老者嘆了口氣，道：「具體原因，老夫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好像是章家的一位嫡系女修出了什麼事，與家族鬧翻了，導致章家內部出現了分裂。後來章家漸漸衰落，被周邊的幾個家族蠶食殆盡。如今的青溪山，已經沒有章家了。」
曹琰沉默了片刻。
章靜芸與家族鬧翻——是因為他嗎？
他當年離開天南域時，並沒有告訴章靜芸自己要走。他甚至沒有來得及跟她告別。如果她因為自己的離開而與家族產生了矛盾……
「那個章家的女修，後來去了哪裡？」曹琰問。
老者搖了搖頭：「這老夫就不清楚了。有人說她離開了金玄宗的地界，去了更遠的地方；也有人說她隱居在某處，再也沒有出現過。總之，從那以後，就沒有人再見過她了。」
曹琰沒有再追問。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五十塊中品靈石，放在櫃檯上：「地圖給我，紫芝歸你。」
老者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太多了！一份地圖不值這麼多靈石！」
「多的，算是打聽消息的費用。」曹琰道。
老者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收下了靈石。他從櫃檯下面取出一卷泛黃的獸皮地圖，遞給曹琰：「這是老夫年輕時繪製的地圖，雖然簡陋，但標註還算詳盡。道友收好。」
曹琰接過地圖，展開掃了一眼。地圖畫得很精細，山川河流、城池坊市、靈脈礦脈、宗門家族駐地，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雖然沒有老者說的那麼誇張，但也確實是一份難得的好東西。
他收起地圖，轉身準備離開。
「道友。」老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曹琰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老者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老夫雖然不知道道友與那位章姑娘是什麼關係，但如果道友真的要找她，不妨去楓葉谷一帶碰碰運氣。老夫年輕時遊歷至此，曾在那裡見過一座偏僻的小山谷，谷中遍植楓樹，風景極美。那種地方，很適合隱居。」
曹琰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然後點了點頭。
「多謝。」
他轉身走出百草閣，匯入街上的人流中。
楓葉谷。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將它牢牢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