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祈年攥了攥手，「爸，你們先冷靜點，昭寧這邊我會安撫好，你們在家裡也別瞎操心，多相信羨野，他不是什麼莽撞衝動的人，軍區既然能做出這個決定，那是說明充分相信羨野才派他去……」
緊接著，孟嵐的聲音就傳過來：「祈年，羨野到底去了哪，做什麼，就算任務是保密的，至少讓昭寧知道他在哪裡吧，作為家屬，連這個權益都沒有嗎？祈年，你老實告訴媽，你是不是知道羨野在哪。」
裴祈年目光愈發晦暗：「媽，不是我不想告訴昭寧，而是羨野……」
「這渾小子到底怎麼了？你不想告訴昭寧，總能告訴媽吧，你一個大男人，也沒跟姑娘接觸過，媽也不指望你把昭寧安撫好，大不了媽這就買車票，去軍區陪著昭寧都行，你要是不說，我跟你爸就告訴你們爺爺了，到時候你們爺爺要是找到了軍區……」
裴祈年閉了閉眸，陰惻惻啟唇：「成了，媽，你也別要挾我了，我就算真告訴你們，你們也不會敢告訴昭寧的。」
孟嵐脫口而出：「那你就先告訴我們，羨野也是我們親兒子，我們有知道的權利。」
既然爸媽非想知道，裴祈年握著話筒，再沒有猶豫。
「羨野去了無人區，他給軍區里提出的要求是要兩個回城指標，給顧叔趙姨的。」
話落，電話里聲音瞬間靜止。
去無人區？為了回城指標？
孟嵐把這句話咀嚼了一遍，說話的聲音明顯變輕：「羨野是為了老顧和書英才申請的這個任務？」
裴祈年抿了抿唇，這兩天他也冷靜下來了，起初剛知道羨野走的時候，他情緒也失控，覺得這孩子胡鬧。
他能理解羨野為了岳父岳母早點回城的心，但沒必要拿自己的生命去賭，昭寧知道了並不一定感動。
裴祈年本來覺得，等日後政策好點了，他們全家都可以為顧叔趙姨考慮回城的事，沒必要急於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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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冷靜下來。
裴祈年便想通了，就算羨野不去，軍區里遲早也會找到他。
這趟，他弟弟怎麼著都得去。
他主動跟首長提出要求，也是在多為昭寧考慮。
裴祈年頓了頓，「這任務部里壓了三個月，我能看出來首長也頂了很大的壓力，任務早晚都會落到羨野頭上。」
電話里再次沉默。
半晌，孟嵐的聲音再次響起：「祈年，羨野這孩子……粗中有細，為了昭寧，他考慮了很多，是媽的錯，媽不該誤解他，他跟昭寧在一起，真的對得起昭寧。」
裴祈年斂著眸，「是，他很愛……很愛昭寧，為了昭寧，什麼都可以做。」
「傻孩子。」說這話的時候，孟嵐語氣有些酸。
「爸媽，你們別過來了，昭寧這邊，我作為大哥，一定會管，讓她安心下來，你們放心。」
孟嵐和裴青松繼續叮囑了幾句後，裴祈年才掛了電話。
等他從值班室出來後，通信兵對上裴祈年的目光，見裴政委的臉色沉著，通信兵心跳微快，到底是敢開口問。
裴祈年一路沉默的走回宿舍，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男人的臉色卻還是覆著陰影。
裴祈年只覺得胸口一陣悶堵，莫名喘不過氣來。
羨野這趟出行，弄得人心惶惶。
他這個當哥哥的，都受不了，怕失去羨野這個親弟弟，到時候他該怎麼替羨野跟昭寧解釋？
而且兩人在軍區作伴這麼多年，他怎麼可能不習慣弟弟在身邊？
在他眼裡，爸媽不在身邊都可以，但弟弟不在不行。
裴祈年面色緊繃，眼底暗流涌動。
半晌，他才拿起洗漱工具走出去，十幾分鐘後，裴祈年洗完澡回來，換了身乾淨的軍裝制服，拿起帽子才轉身向外走，直奔辦公樓。
裴祈年來到辦公室的時候，首長剛吃完飯回來，手裡拿著搪瓷杯，門還沒關上，一回頭就對上了裴祈年的眉眼。
首長陡然嚇了一跳，眼眸轉了轉：「祈年，你這突然出現在身後，嚇誰呢？」
裴祈年在門外立定，「首長。」
光是看著裴祈年的臉色，首長就能猜到他是為什麼來的。
首長沉了沉眸，最終輕嘆一口氣，示意著他進來坐。
「坐吧，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我現在能回答你的問題也不多。」
裴祈年走進來坐下，他沒有坐實，只欠身半坐，腰背挺直，姿態端正。
首長被他一直盯著，不禁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為羨野的事來的？」
裴祈年沒有繞彎：「首長，羨野現在怎麼樣了？他是我弟弟，也是軍區培養的幹部，我知道組織信任他，這麼難的任務，沒人敢接，他接了，他現在應該在藏北無人區附近的紅星村落腳了吧？」
首長沉默一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幾秒。
「在紅星村呢，明天一早出發。」
「能時刻知道羨野的安危嗎？」
首長斂了斂眸，「只要信號能傳出來，就代表人沒事，祈年，你不要覺得我為了任務可以犧牲你弟弟的生命，在我這，羨野比任務還重要，我同樣希望他活著。」
「我爸媽剛剛給我致電，他們同樣也拿了我爺爺給我壓力，羨野走了，昭寧蒙在鼓裡什麼都不知道，人家一姑娘，隨軍來到這裡，周圍連個家人都沒有，軍區什麼都不說，昭寧也會不舒服。」
首長神色暗沉：「怎麼說？說了也是讓那小丫頭徒增擔心和壓力，我已經答應了羨野，會給他弄他岳父岳母回城的事，無論羨野完不完成任務，我都會說到做到，祈年，你心思細膩，做事穩妥，我也希望你能管好羨野家屬，穩住後方，給這個任務最大的支持。」
裴祈年薄抿著唇，思考了許久，才開口：「首長，我希望羨野在那邊傳來的每一次信息，我也能參與知道，我不希望我是最後一個知道我弟弟的信息。」
「行，我答應你，本來什麼都瞞不過你，你們裴家兄弟，這腦子不知道都怎麼長的，一個比一個聰明。」
裴祈年沒再多待，準備起身離開。
首長看著他，終究還是說道：「那小丫頭比一般的軍屬能忍，我看的出來她不是惹是生非的人，羨野娶了個好姑娘，軍區以後也不會薄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