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午,卡車終於在一道土坡後停下。
帶隊幹事掀篷布喊了一聲:「紅星村,到了!」
顧昭寧在車內緩緩睜開眼,方秋心側眸看過來:「昭寧,這一路上你睡著了沒有?我都快被顛死了。」
顧昭寧輕輕掀了掀唇,這哪能睡得著。
她心思又不在睡覺上。
「走吧,秋心,咱們下車。」
方秋心隨著顧昭寧從車裡走下來,兩人站穩後,漫天風沙,眼前是一片片低矮土坯房,黃泥院牆,木柵欄歪歪扭扭,村口立著一根掉了漆的木桿,上面掛著半幅褪色的紅旗,被風扯的搖搖欲墜。
不遠處是軍區聯防哨點的土崗,哨兵身姿如松。
顧昭寧繼續看過去,再往後,就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荒寂與蒼茫。
那應該就是無人區的邊緣。
也是裴羨野進去的地方。
此刻雙腳踩在鬆軟的黃土上,風卷著沙撲在臉上,有些疼。
方秋心下意識捂住臉的時候,眼睛一瞥,就看到顧昭寧已經給自己戴上了絲巾,連頭髮也一起包裹,半張臉遮住,卻還是遮不住美貌。
「昭寧,你好聰明……」
話音未落,顧昭寧的手裡又多出來一條絲巾遞給她。
方秋心嘴臉立即變了,嘻嘻笑著:「昭寧,還是你對我好,你怎麼想的那麼周到,還給我準備了?」
「我不是提前去翻過地理冊子,看過這邊的天氣,風大,沙塵多。」
方秋心戴上絲巾的同時,也聽到身後同行的團員輕聲控訴:「這地方,也太苦了。」
村口此刻已經有人等著了。
耿紅利中午得知軍區派了文工團慰問小隊來了後,心裡就更是慌不擇路。
之前軍區哪派過那麼大的陣仗,過來也就是走個過場。
可這次不一樣。
偵查科的來了,慰問小隊也來了。
村子裡進入太多軍區的人,他一旦被發現,跑都跑不掉。
不過他皮膚黝黑,臉上褶子也不少,這群文工團女兵也看不出來啥的。
耿紅利拍了拍身上的黃土,扯出樸實憨厚的笑容就走上前。
「同志們,你們來了,這一路上辛苦了!」
帶隊幹事主動上前與他握手,簡單說明來意:「村支書是吧?您好,我們是軍區文工團慰問小隊,來村里搞幾天慰問演出,順便幫著做點宣傳工作,您放心,我們不給村里添麻煩,食宿簡單安排就行,按紀律給錢給糧票。」
耿紅利與人握著手,連聲應著:「應該的應該的,你們可千萬別跟我客氣,軍區同志為我們老百姓操勞,我們高興還來不及,談啥錢不錢的!」
耿紅利面上的話說得敞亮,眼底的那點侷促和不安就得使勁藏著了,不敢讓別人看出分毫。
能不緊張嗎?
除非洪哥他們動作快點,把該解決的解決掉,別讓火燒到紅星村來,不然讓這群穿軍裝的知道了,那可就完了。
「你們跟著我走吧,我帶你們進去安頓。」
「麻煩村支書了。」
耿紅利率先抬步,領著他們朝村里走。
黃土路坑坑窪窪,風一吹就起沙塵。
兩旁的土坯房又矮又舊,不少院牆裂著縫,有幾個老人孩子縮在門口張望,瞧著他們這些隊伍,眼神怯生生的,也不敢靠近。
村子給人的感覺,安靜得過分,少了幾分煙火氣。
耿紅利臉上帶著笑:「我們村條件差,地理位置擺在這,人也越來越少了,你們還來慰問,我心裡感激不盡。」
「住處我給你們收拾好了,在村部,原先的大隊庫房和兩間空辦公室,騰出來給女同志們住,幾位男同志就得辛苦點,住庫房,裡面都打掃乾淨了,放心住。」
帶隊幹事淡淡應道:「有個簡單住的地方就行,別給你們帶來麻煩。」
就在朝著村部走去的路上,耿紅利就聽到一群嬉笑猥瑣的聲音,他打眼看去,走在最前面,雙手插兜,沒點正行的不就是他那廢物兒子耿振國。
身後還跟著三四個不成性的年輕小伙子。
他兒子最近不在村里,這些年輕小伙子沒有帶頭的,好久沒動靜了。
他兒子這一回來,這幾個人又湊到了一起。
耿振國率先看到他老爹,可就算見到他老爹又怎樣?他又不害怕,甚至還故意的朝著耿紅利抬了抬下巴!
耿紅利後背僵了又僵,臭小子,小心哪天給自己玩脫了!
他身後的一群人都是從軍區里來的!
這小子又是犯什麼渾事,他可保不住,聯防部的都能直接把他給扣下。
顧昭寧站在人群中間,哪怕戴著絲巾,也依舊顯眼的不行。
小混混們的目光都被她的臉吸引過去,嘴裡摻雜著淫穢笑聲:「這姑娘長得不錯啊,白的發光,耿哥,你看呢。」
方秋心站在顧昭寧外側,聽他們說話,就知道他們是在盯著顧昭寧看!
她有意識的抬手護住顧昭寧,想拉著她快點走。
之前下基層慰問的時候,不少鄉下小伙就喜歡聚眾起來,盯著文工團的女兵看。
但鬧不鬧出來事,跟村領導管治有關係。
要是管得嚴的,那些小伙子也就只敢看一看,不敢動手。
就怕遇到那種管的不嚴的,任由這些小痞子們猖獗的……
耿振國的視線同樣凝在了顧昭寧的臉上,看了一眼又一眼。
哪怕人都走過了,頭也不忘回頭看著,語氣輕浮的回應著同伴的話:「是挺好,一看平時就吃的好,不然哪能長得這麼豐盈。」
話音一落,就引起同伴起鬨大笑。
「耿哥,你往哪看呢。」
「你們往哪瞅,我就往哪瞅!」
方秋心聽得使勁皺眉,都想直接叫停隊伍,去找他們問問怎麼個事。
這裡有軍區聯防部,有帶隊幹事,他們還能敢對文工團成員下手不成?
再者,裴主任還在這呢,只是人在無人區罷了!
要是讓裴主任知道,自己媳婦被人惡意觀摩,肆意調侃,一拳頭就能要了他們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