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牧區條件簡陋,現在投入大量人力物資救治病畜,得不償失,風險難以承擔。」
張戈回憶著,當時滿堂都是避險止損的聲音,他一時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能先這麼決定。
「秦鶴現在去了,也只是簡單執行一刀切宰殺吧?人家牧民世代靠牛羊為生,不是咱們這,有其他養活的方式,他們的條件就擺在那,全部撲殺了,和把牧民逼到絕境有什麼區別?」
裴羨野擲地有聲,咬字清晰:「保護牧民性命是我們的首要職責沒錯,但不能為了規避風險,就徹底斷絕百姓們的生路,隨意屠戮生靈!」
至少裴羨野看不得這種「一刀切」的作為。
所有的牲畜連存活的機會都沒有了。
「牧區人民一無所有,我認為,牛羊不是病情的禍根,無序處置、愚昧無知才是病情擴散的根源!輕症可以隔離醫治,瀕死牲畜還有一線生機,一刀切撲殺看似快速控制病情,但最終只會讓幾百戶牧民陷入生存危機!」
「軍人守護家國百姓,不能只圖一時安穩,無視普通人賴以生存的根本!」
說到這,裴羨野的聲音徹底停下。
張戈沒臉反駁,反而抬手捂住了臉。
裴羨野抬眸看過去:「首長,您是覺得我說的哪句有問題?」
張戈輕嘆一聲,回:「我是被你罵醒了。」
「但現在秦鶴已經動身出發,直接把人叫回來跟耍人有什麼區別?羨野,我知道你責任心強,但先給其他同志一些機會,處理的不行,你能帶隊直接過去不?」
裴羨野頷首:「我只給他今天白天的時間。」
張戈抿著唇,沒有駁回:「行,那你家裡人那邊。」
「我媳婦很體諒我,我丈母娘也是通透明白的人,我相信,她們都會支持我的。」
家裡人要是支持的話,那就更沒什麼問題了。
張戈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待在邊陲委屈你了,羨野。」
裴羨野:?
「首長,您這是說的什麼話。」
「之後有機會,我一定要向總部好好推薦你,你哥在那,你不急?」
裴羨野沒想那麼多,在他眼裡,他只想做好自己該做的事,不愧對每一個人。
「不急,我又不跟我哥爭來爭去。」
「這麼良性的兄弟關係,難找,行了,這事就按照你說的辦,回去好好工作吧,我自個反省反省。」
裴羨野反過來安慰張戈:「首長,每個人都有判斷失誤的時候,您年紀在這,我也理解。」
「說誰老呢!臭小子!」
裴羨野從首長辦公室出來後,也不打算耽擱,他先回家屬院,正兒八經跟媳婦和丈母娘好好說說這事,她們支持的話,他得立即牽頭籌備馳援行動,去提前再調一撥軍區儲備的防護服,消殺藥粉,測溫設備以及急救藥液與隔離帳篷。
與此同時,徐啟明安頓休整一晚後,便馬不停蹄的趕來牧區一線。
作為京都法院的法官,依照1975年農牧集體資產專項整頓安排,他遠赴邊陲核查違規屠宰病畜、隨意丟棄,破壞草場防疫秩序的案件。
徐啟明看到眼前這一幕時,眼前的景象瞬間讓他心緒沉重,遍地奄奄一息的病畜,氈房裡也不斷傳出疼痛叫喚聲,凍土上殘留的牲畜血跡,令人難以直視。
身旁的助手見狀,都有些不忍心:「徐法官,麻煩您這麼遠從京都跑過來了,但眼前的情況我們這裡的法院條件有限,實在沒法解決。」
不遠處,公社執殺隊伍已經到場,隨時準備強行撲殺!
徐啟明望過去:「那是什麼情況?」
「徐法官,公社已經下了一刀切撲殺的命令,為了切斷禍根,保護牧民。」
徐啟明眉眼瞬間一沉,只見不遠處已經出現一個年輕小姑娘正在極力阻止著。
他再無猶豫,抬步朝著公社執殺隊伍快步走去!
一身防護服,立於呼嘯寒風中,徐啟明走到執殺隊伍面前時,小姑娘的聲音擲地有聲傳來:「我已經向邊陲軍區發送緊急電報,軍區會派人員來支援,我已經說了,這些牲畜不至於死!它們能救,你們為什麼就是不聽?全部撲殺了,牧民們還怎麼活!」
「沈同志,請你不要耽誤我們工作!快起開!不然別怪我們動真格了!」
徐啟明徑直出聲,溫潤的聲音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沉重堅定。
「誰跟你們說可以隨意屠宰病畜了?」
這下,眾人目光齊刷刷看過來,「這位同志,你又是哪來的?」
徐啟明拿出自己的工作證,示意給他們看。
「京都法院來的?大老遠跑到這裡來湊什麼熱鬧?」
徐啟明再次從公文包里掏出《集體畜牧資產管理條例》與公共衛生相關規定,「集體牛羊屬於公有資產,未經專業檢疫評估,沒有正式審批手續,你們無權全域撲殺病畜!而私自屠宰、丟棄患病牲畜,擴大病情傳播,屬於違法行為!」
公社撲殺隊伍面色皆一愣,他們受著公社書記的命令,還變成違法了?
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他們被唬住了。
沈知意看向及時出現的法院人員,眼裡充滿了欣慰與感激。
就在這時,一隊身著軍裝的戰士疾馳而來。
沈知意立即回頭看去,眼前一亮,軍區派人來支援了!太好了!
秦鶴一身規整軍裝,率先下車,當他收到軍區下達的命令通知時,秦鶴就迫不及待的帶人趕過來支援,他消沉太久,如今帶著一絲急於立功的迫切,只為了儘快解決牧區災情。
此刻,一片混亂的場面撞入他眼帘!
秦鶴清清楚楚看見他曾經的相親對象就站在他面前,說來也奇怪,上次在飯館相親的時候,秦鶴並沒有察覺到她多麼亮眼,長得漂亮,但沒有記憶點。
他當時心思只在顧昭寧身上,根本注意不到其他的女人。
但現在,秦鶴看到沈知意頭髮被風吹得凌亂,穿的單薄,戴著口罩,眼睛都有些紅,他卻莫名的有些動容。
「我是軍區派來支援的營長秦鶴,現在是什麼情況?」
話音一落,數十名公社人員上前說明著情況,想要這位秦營長給他們做做主,好讓他們順利執行工作,這些人員的手中還握著繩索,工具,正圍著一大片牛羊圈僵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