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死死攔在圈外，寸步不讓，此刻她看著秦鶴這張臉，眼底情緒起伏著。
聚集在這裡的人越來越多，任芬等人都跑出來圍觀了。
世代居住在此的牧民們也圍聚過來，臉上表情各異，有惶恐、無助和悲憤。
牛羊是他們一年四季唯一的生計，是他們養家餬口的唯一指望，要是全都撲殺了……那家家戶戶就相當於斷了活路，往後的日子還怎麼過？還怎麼重新開始。
「不能殺！我不同意我家的牲畜被殺！」有牧民開始意識到不對，主動站出來反對。
其他人見狀，開始附和起來：「軍區的人來了，肯定能幫幫我們，我們家的牲畜目前只是輕症，這位沈醫生都說了，能救活的，我們也不接受全部撲殺！」
混在人群中的旺堆一家，看起來只有十歲的小孩，緊緊牽著爸爸的手，他抬起頭，眼眶微紅：「爸爸，裴哥哥這次沒有來嗎。」
旺堆低頭看著兒子，壓低聲音：「裴哥哥很忙，軍區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做。」
紅星揉了揉眼睛：「爸爸，我想保護咱們家的小牛小羊，妹妹還小，吃不飽飯會餓死的。」
聞言，旺堆吸了吸濕潤的鼻子，也主動站出來，加入反對的隊伍中：「我旺堆也不同意！」
撲殺隊伍滿臉為難，上前：「軍人同志，我們也是按上級應急要求辦事！人畜共患病傳播極快，一旦擴散，牧民，幹部全都有感染風險，只有徹底撲殺，才能最快切斷感染源啊，保住大家的性命，我們有什麼錯！」
沈知意往前踏出半步，清冷的嗓音在呼嘯風聲里格外清晰：「現在只是一部分牛羊出現異常症狀，可還有大部分牲畜檢疫是健康的！」
「現在健康，明天就能保證監控嗎？沈醫生，我都說了傳染速度太快了，我們防不住的！」
「所以才更應該按照防疫流程，先去隔離病畜，全面消殺，分區管控，根本不是一刀切全部撲殺，你們這是不顧牧民死活！公社真想做事，搭建出隔離區有那麼難嗎？」
一時間，兩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下，場面愈發焦灼，誰也不肯退讓分毫。
「秦營長，您來說！」
沈知意驟然看向秦鶴，希望他也來主張一下，阻止這次一刀切撲殺！
秦鶴也沒想到沈知意會突然看過來，他眼神難得的躲閃了下，腦海里卻浮現出臨行前軍區的緊急指示。
牧區爆發高危人畜共患病，傳播速度快，感染風險高，連他們過來支援的軍人，回到軍區前都需要進行隔離，所以他這次帶隊過來的最終目的應該是處置核心優先保障群眾生命安全，要果斷處置，嚴控疫情蔓延。
而且軍區給他的指令也十分簡單直接，著重強調「快速控疫，保障人命」。
秦鶴攥了攥拳，他常年深耕陣地作戰，野外練兵，精通的是戰術攻防，儘管他不想承認，但裴羨野做出的實際成績就是他想得到的榮譽。
他也想像裴羨野那樣。
所以對於牧區疫病隔離，檢疫，消殺，分類處置的專業流程，秦鶴的腦子是混亂模糊的。
他不懂疫病甄別標準，更不懂牧民民俗生計。
於是，不等任何人再開口，秦鶴就已經沉聲回應：「公社也是為了牧區人民好，繼續執行原定方案，即刻全面撲殺所有涉疫片區牲畜，人命大於一切，沒有什麼比人命更重要，我們要杜絕一切感染隱患！」
這句話如同冰冷的水澆在頭上，瞬間澆滅了沈知意所有的爭辯底氣！
她瞳孔驟縮，猛地抬頭看向秦鶴，眼底短暫的錯愕瞬間被怒意取代。
什麼？
秦鶴也在贊同著一刀切撲殺？這太荒唐了！
徐啟明的臉色也變了變，這簡直是在法律的邊緣來回徘徊。
最高興的莫過於撲殺隊伍了，有了這位秦營長的支持，他們的工作就能進行的更順利了，一時間，他們也更囂張，大力推搡著牧民讓他們別耽誤宰殺！
沈知意死死捏緊了手，指甲刻進掌心裡，刻出深深的血痕。
撲殺容易，可接下來關乎數百牧民生計，誰來考慮？
明明牛羊能活，為什麼一點活路都不給。
她唇角扯出譏諷的笑，原以為軍區派來的營級幹部，是能明辨是非，統籌全局，能為牧民撐腰的支援力量，結果呢，根本不顧百姓死活。
「秦鶴！」
沈知意再無隱忍，全身氣的發顫，她快步衝到秦鶴的面前，清亮的眼眸里滿是失望與憤怒。
「秦營長，你有沒有心？！什麼叫即刻全部撲殺，這片草場數百頭牛羊，絕大部分檢疫是正常的，只有少數一部分出現病症，按照防疫規範，只需要隔離病畜，消殺疫區就可以！你為什麼要贊同一刀切全數滅殺，就為了徹底杜絕隱患？你想過牧民怎麼辦嗎！」
沈知意字字鏗鏘，聲聲力竭。
秦鶴對視上她的目光，吞咽了下口水：「軍區不會不管牧民。」
「怎麼管！這裡的牧民世代靠放牧為生，沒了牛羊，在這麼寒冷的冬天，他們靠什麼度日？你一句簡單的撲殺指令就能斷幾百人的活路！難不成，是為了所謂的穩妥立功，你就能這麼罔顧百姓生計嗎？」
秦鶴臉色果然一變，想都沒想就回答：「沈同志，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的人？」
徐啟明擰著眉梢，臉上的溫潤悉數褪去。
他上前，語氣嚴肅至極，直接點明秦鶴話語中的違規與隱患。
「秦營長，我作為京都法院法官，依法明確告知，你此刻下達的全數撲殺指令，缺乏科學檢疫依據，超出應急處置權限，屬於違規擴大執法處置範圍！」
這句話砸的秦鶴有些懵。
徐啟明全然沒給秦鶴思考的機會，「現有防疫規章明確規定，人畜共患病處置要遵循檢疫甄別，分區隔離，對症處置的原則，嚴禁無差別滅殺全部牲畜，你貿然執行錯誤指令，不僅會造成重大民生損失，激化幹部與牧民矛盾，後續一旦引發群體性事件，所有後果都需要你全權承擔，秦營長，你確定，你承擔的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