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以為星遙就是圖一時新鮮,撐不過三五天,就會鬧著放棄練功。
為此他還提前跟文工團團長打好了招呼,讓團長不要對趙星遙抱什麼太大的希望,讓她跟著隊伍後排學學得了,不用上心。
誰料,這半個月來,趙星遙不吵不鬧,安安分分,每天都準時去文工團練舞。
每天天不亮,她就跟著隊裡起床出晨跑、壓腿開肩、練體態基本功,一遍遍踢腿、下腰、定舞姿,從晨光微亮練到暮色沉沉。
趙副政委看著都有些心疼,他努力的一切不都是為了讓三個女兒這輩子過得輕鬆一點,倖幸福福的不就好了?
大女兒,二女兒都本分的聽他的規劃安排,嫁了個好人家,沒有日常開銷的煩惱,還能做自己喜歡的工作。
唯獨這小女兒,最不省心。
他想等星遙從文工團練完回來,跟她聊聊天,說說話,結果趙星遙每天練完回來,都是一副累得脫力的狀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晚飯草草扒兩口,洗漱完沾著床鋪就睡。
家裡變得安靜,沒有她吵鬧的聲音,趙副政委都覺得不適應了。
今天上午,京都軍區召開高層閉門會議。
肅穆莊重的會議大廳里,軍令聲沉穩有力,各級軍政幹部端坐列席。
京都軍區首長邱建岳面色鄭重,說著正事:「今天叫各位過來開會,是關於之前說過裴羨野同志調任的事,這些年,裴羨野駐守邊疆多年,實戰能力過硬,交上數次完美答卷,作風端正,屢立戰功,是年輕一輩最拔尖的骨幹,京都軍區目前幹部儲備缺口極大,我已經向上溝通過,正式將裴羨野列為重點調培人選,向中央軍委打報告申請調任回京,待軍委批覆,就即刻掉入京都軍區委以重任,重點培養,各位可有什麼意見?」
全場一致贊同,無人異議。
畢竟他們都清楚,能讓上報軍委特調回京,是極大的殊榮,也是未來必定穩步高升的鐵飯碗前程。
趙副政委坐在其中,也由衷的感慨著,裴叔的這兩個孫子,真是一個比一個出彩。
除此之外,首長也考慮到駐守在邊疆幾十年的老兵們,他們離京多年,如今也可以一併回來了。
會議結束後,一眾幹部緩步走出辦公樓,低聲交談著此次幹部申報調配事宜。
「裴羨野跟他哥一樣,在邊疆這些年曆練了不少,這回調回京都,那真是實打實的重點提拔,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趙副政委同其他幹部一起朝著政治部的辦公樓走去,「是啊,裴羨野確實是難得的鐵血好苗子,本事硬,心性穩,我看軍委多半會批覆下來,不會出現什麼意外。」
兩人聊著,直到趙副政委回了辦公室,正要脫下身上的大衣,放在衣架上,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推開。
趙副政委嚇得整個人都彈跳了下,他立即回頭看去,見是趙星遙,聲音驟然喝道:「趙星遙,成天你就嚇你爹吧!」
趙星遙眨巴著眼睛:「爸,你又沒做什麼虧心事,嚇什麼?難不成你真有?」
「胡說什麼呢!我穿著這一身軍裝,我能做什麼虧心事!你這孩子,成天就當個漏風的小棉襖吧!」
趙星遙端著吃食進來,癟癟嘴:「行,我是漏風小棉襖,那這些吃的就不給你吃了,而且媽今天就要出差回來了,我要跟她告狀你說我不好,不愛我這個女兒了,看她收不收拾你。」
「多大的人了,還告狀,今天怎麼有空來見我?沒一頭扎進你那練功房?」
趙星遙聳聳肩膀:「今天團里有審核演出,我還沒到上場的資格,團長給我放了半天假,正好媽下午回來,把大姐二姐也叫回來吃飯,我早點結束回去,還能去給媽媽挑挑禮物。」
趙副政委吃味:「怎麼沒見你對我這個爹那麼上心,成天除了氣我,還是氣我。」
趙星遙關上辦公室的門,湊過去,聲音壓低:「爸,我剛剛聽見你和馬叔聊天,裴羨野要被調回京都了嗎?」
趙副政委雙手背在身後,轉眸瞥了一眼趙星遙。
「你這耳朵還挺機靈?首長只是上報上去了,還得等軍委批覆,不過大概率沒問題,怎麼?人家裴羨野同志有家庭了,真調回來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趙星遙掐著腰:「爸,我難道就一定要因為裴羨野回來激動嗎?我是因為昭寧回來激動,她可是我在邊陲軍區交的好朋友。」
「哦,顧昭寧同志是吧,是聽你說過很多遍。」
趙星遙雙手握在一起,眼眸亮晶晶:「昭寧回來了好啊,她跳舞可好看了,到時候我還能請教她,那裴祈年知道這事了嗎?」
「祈年他怎麼可能知道?他現在不還外派嗎?等軍委什麼時候批覆下來,他自然就會知道。」
「哦。」
「還沒放棄呢?」趙副政委冷不丁一句。
趙星遙訝異一聲,抬頭看過來:「什麼?」
「爸這段時間都想開了,閨女,你趁早放棄吧,祈年這孩子不好追啊。」
趙星遙低垂著眼帘,裴祈年已經走了很久了,這大半個月,她一直堅持著沒有去聯繫過他,打擾他。
想他肯定是想的,但每次忍不住想要提筆寫信的時候,趙星遙腦海里就不禁蹦出蘇靜微說過的話。
她說她是裴祈年的前妻,知道裴祈年為什麼堅持不結婚的原因。
因為他喜歡……
但她清楚,就算真的喜歡,裴祈年也不會去跟自己弟弟搶的。
何況昭寧已經嫁給了裴羨野。
她學跳舞,不就是為了……能更像一點昭寧,看看能不能引起裴祈年的注意嗎。
她要不要借著這個機會,去聯繫他一下呢。
趙星遙心裡上上下下,有些雀躍,又有些忐忑。
但有了這個藉口,她去聯繫他一下,應該……不過分吧。
趙副政委也沒避著趙星遙,讓她出門去招呼下屬進來,準備去聊裴祈年現在的工作進度。
趙星遙沒事幹,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把玩手指,也就將裴祈年現在所在的地方聽到的清清楚楚。
下午軍區通訊室開放,趙星遙猶豫許久,終究還是抬步走過去,撥通了裴祈年所在地方的長途專線。
老舊電話線路滋滋作響,趙星遙握著聽筒,等裴祈年過來接電話的功夫,手指緊張的浸出汗來。
直到兩三分鐘後,聽筒那頭,傳來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
「餵。」
單單一個字,就讓趙星遙心跳驟然亂了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