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吃飯的動作一僵，她一手捧著碗，一手拿著筷子，沈耀收回手後，她用胳膊蹭了蹭臉頰，輕聲開口：「哥，我臉上要是有什麼東西，你提醒我就好了，我自己可以來。」
敏銳如沈耀，從妹妹的這句話里就聽出了不對勁。
以往兩人的關係好到不像話，沈知意每次最盼望的就是他回來，兩人之間無話不談。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開始躲著自己了？兩人仿佛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樣。
沈耀面色不虞，但也沒將怒意表現出來，只不動聲色的將桌上幾樣她最愛吃的菜，一一夾進她碗裡，堆滿小半碗，動作自然，習以為常。
這明目張胆的疼愛，要是擱以前，沈母絕對不會多想一下。
可如今，她看著卻覺得十分刺眼。
儘管沈知意沒有上他們家的戶口，這些年來，他們家多沈知意一張嘴，也不至於吃不起飯。
而且知意還貼心懂事，從小就會主動分擔家務，功課成績也好，她帶著兩孩子出門，都是讓人艷羨，不停誇讚的程度。
假期沈知意還會主動去幫年級低的孩子輔導功課，換來的回報都拿來貼補家用。
當醫生後，沈知意更是把沈家父母的健康看的重要，沈父愛抽菸，如今也因為女兒，抽菸頻率減少不少。
作為女兒，他們是十分喜歡的，心裡的地位跟沈耀不相上下。
可如果要轉變身份，沈母覺得自己有點接受不過來，這外人親戚都怎麼看？
不像話了！
飯後，沈知意陪著沈母把飯桌收拾妥當，沈耀也替沈父把沈父做不了的活一一給幹了。
等沈耀從屋外走進來，目光直落在剛從灶房走出來的沈知意臉上。
屋外再次飄起細碎的雪花，年味兒裹著寒風漫進院子。
院裡的路燈昏黃，家家戶戶的窗戶都透著暖融融的光。
遠處還時不時炸開零星的煙花，絢爛的光一閃，把雪夜照得亮一瞬又歸於昏暗。
沈耀如往常一樣，朝著沈知意抬了抬下巴。
這也是以前過年他們都會做的事，出去買兩盒小煙花放。
沈知意掩蓋著臉上的不自然：「哥，外面有點冷……」
「我去給你拿厚外套，出去買兩盒小煙花，哥還有東西要給你。」沈耀對沈知意的委婉拒絕裝作視而不見，他逕自走向沈知意的屋內，將她的厚棉襖拿出來，要給她穿上。
沈母背對著他們，沈知意還是不自然，趕緊跳開身子，輕嘆一聲：「哥，我自己來吧，你也穿厚點，別凍感冒了。」
沈耀語氣溫潤：「好，不會感冒，讓你擔心。」
兩人穿戴好後，沈耀又拿過毛茸茸的棉帽戴在她頭上，生怕她凍著一點。
「媽，我帶知意出去逛逛。」沈耀語氣自然，說完這話，就帶著沈知意走出了門。
正在灶房假裝忙碌的沈母聽到這話，手中的動作瞬間停下來，她快步走到窗戶縫隙，扒拉開，向外偷偷瞄著兩人離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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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沒有偷偷牽手。
一直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出了家屬院，街邊不少人家也在放花，噼里啪啦的爆竹聲此起彼伏，家裡的小孩子們都閒不住的跑出來，哪怕臉蛋凍得通紅，可臉上的開心卻怎麼都止不住。
過年期待的不就是這一刻麼。
沈耀低頭看了看沈知意，伸手揉了下沈知意的帽子：「心裡有心事？這兩次都跟哥生疏那麼多，還是生哥的氣了，說說，哥哥哪裡做的不好。」
沈知意抬手正了下自己的帽子，佯裝自然鎮定：「哥，真的沒有，我就是長大了，那長大了肯定會跟以前不一樣啊，就像以前小的時候我喜歡放煙花，覺得新鮮有趣，但放了那麼多年，現在再看著這些煙花，內心也毫無波瀾了。」
沈耀神色微微收斂，他目視前方一眼，薄唇輕啟：「毫無波瀾麼？我倒覺得，只要身邊站著的人對，一起放煙花就是開心的。」
沈耀買來兩盒小煙花，掏出火柴，點著一支手持煙花，星火簌簌往外進濺，金色的火花瞬間在夜裡劃出一道道弧線。
他毫不猶豫的站在沈知意身後，一手握住她的，把手持煙花塞到了她手裡。
沈知意被沈耀這猝不及防的動作嚇了一跳，背後溫暖的弧度傳來，瞬間點燃了她內心的火苗，身體溫度層層升溫，熱意一路蔓延至脖頸，燙紅了耳根。
她立即掙扎著，「哥，你幹什麼……這麼多人放煙花呢。」
沈耀溫熱的呼吸吹拂在她耳邊：「妹妹不開心，當哥哥的，哄哄你不是很正常的嗎。」
沈知意長睫輕顫，代入兄妹視角的話，那自然是什麼問題都沒有。
她閉了閉眼，想到自己要進京的事，以後和哥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或許因為長時間的不見面，以後再見面就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了。
可她必須要讓自己抽離出來。
越是貪戀他的美好，只會傷的越深。
沈知意用了些力氣，掙扎出來，沈耀薄唇輕抿，只任由心裡情緒波動。
其實如果他不想放手，沈知意怎麼可能能從他懷裡掙扎出去？
沈知意手晃著煙花：「哥，我們一起放吧，怎麼著今年也是大年初一。」
她衝著沈耀揚起了一個明媚微笑：「哥，新年快樂！」
沈耀直勾勾的回視著她，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紅包，遞到她面前，「新年快樂，壓歲錢拿著。」
沈知意目光下垂，落在微微發皺的紅包上。
她擺擺手笑道：「哥，我哪能還收你給我的壓歲錢，你就比我大兩歲，我不收了。」
沈耀卻執意塞到她手裡：「這不要，那不要，是不是只要是我給的，你都不想要？」
「拿著，今年剛升職到新崗位，有些忙，趕在初一才回來，你穿的還是以前的舊衣服，拿著這些錢，去給自己買身好的，不用心疼錢，哥賺錢給你花。」
沈知意握著手裡的燙手山芋，眼前的視線都浮現起一層霧蒙蒙的濕意。
放完煙花後，兩人並肩沿著小路散步，腳下踩過薄薄一層落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