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輪也該輪到人民文學了吧?
打開門一看,他愣了一下。門口站著兩個人。為首的是一位精神矍鑠的長者,正是《人民文學》的主編,也是當時文壇的領袖人物王蒙,這位在未來可是官至尚書的大人物。
他身邊跟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眼神銳利。陸澤也認得,是《BJ文學》的編輯,評論家李陀。
「陸澤同志,沒打擾你吧?」王蒙笑呵呵地開口,態度親切得像個鄰家長輩。
「王主編,李陀同志,快請進。」陸澤把人讓進來。
李陀的性子更直接,人高馬大,一坐下,眼睛就在屋裡掃了一圈,像是在尋找什麼,然後就開門見山:「陸澤同志,我們倆是不請自來,實在冒昧了。
昨天在會上聽了一耳朵,回來我是一宿沒睡踏實。你這可是給咱們中國文學,往外捅開一個大口子啊!」
王蒙笑呵呵地擺擺手,示意李陀別那麼急,他看著陸澤,態度親切又帶著幾分「興師問罪」的玩笑意味:「陸澤同志啊,你這事可辦得不厚道。
從《匠心》到《錦灰》,再到今年的《春分》,你這三部大作,一部接一部,全塞給巴金先生他們《收穫》了。
哪怕你是滬上本土作家,也不能太過厚此薄彼吧。」
他故意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們京城的編輯部是天天就盼著你哪天能往北看一眼。」
一番話說得陸澤哭笑不得,連連擺手:「王主編,您可別這麼說,我就是個寫東西的,哪有你說得那麼誇張。」
「有!」李陀在旁邊幫腔,語氣嚴肅又激動,「陸澤同志,你這次在美國簽的合同,意義完全不一樣。
這是咱們的作品,第一次不是靠官方的文化交流項目,而是憑自己的本事,真刀真槍地打進了人家的商業市場。
這是個信號彈,是告訴所有人,咱們的故事,也能賣錢,也能讓洋人看得進去。」
面對兩位編輯的熱情攻勢,陸澤連忙轉移話題,站起身給二人倒茶:「王主編,李老師,您二位這麼看重,我實在是受寵若驚。只是————只是這件事,我可能還是要跟二位說聲抱歉。」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解釋道:「不瞞二位說,這次能去愛荷華,那邊豐富的資料和檔案對我創作這部小說幫助很大。
而我能成行,又全靠作協的茹志娟同志大力舉薦。
在美國寫稿的時候,茹編輯和吳老,幾乎是逐字逐句地幫我審稿、提意見,跟我的隨行編輯一樣。
這份情誼,我實在是不能視若無睹。所以,我已經打定主意,把《他從東方來》的稿子,交給茹編輯擔任編委的《上海文學》。」
這番話說得誠懇,在情在理,把前因後果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王蒙和李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惋惜,但更多的是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欣賞和敬重。
「你這是要投桃報李啊。」王蒙聽完,一拍沙發扶手,非但沒生氣,反而大聲贊道。
「你這麼說,我確實不好再讓你為難了。行,我們《人民文學》等得起!但是!」
他話鋒一轉,指著陸澤,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下一本,必須是我們的。不然我可真要跟巴金老同志打電話告狀了,說你們上海人搞地域歧視。」
李陀也笑了,對著陸澤豎起一個大拇指:「你這人,做事講究。稿子給《上海文學》
確是應有之義,我們沒話說。不過,小說我們不爭了,但你總得給我們《BJ文學》留點湯喝吧?
回頭給我們寫一篇創作談,也給咱們國內的作家們傳授傳授經驗。這個,總沒問題吧?」
「那當然沒問題!一定寫!」陸澤立刻滿口答應下來。
送走兩位編輯,陸澤總算鬆了口氣。
沒想到,當天下午,房門又被敲響了。陸澤開門一看,得,又是李陀。
「李陀同志,怎麼又來了?是不是落下什麼東西了?」陸澤開門一看,發現李陀身後還跟著一個「大高個」。
那人身高估摸著快有兩米了,體格健壯,往門口一站,把走廊的光都擋了一大半。
陸澤自己一米八三的身高,在這年月已經算是相當挺拔,這幾年堅持鍛鍊,身板也算結實,可站在這人面前,居然得仰視,估摸著得有兩米高了。
「你好,我是馮驥才。」那高個子男人聲音洪亮,臉上掛著爽朗的笑容,不等陸澤反應,蒲扇大的手掌就伸了過來。
「馮驥才同志,你好。」陸澤把人請進來,跟對方握了握手,只覺得對方的手掌又大又有力。
馮驥才的大名他如雷貫耳,文章也讀過不少。
「別客氣,叫我大馮就行!」馮驥才大馬金刀地在沙發上一坐,那賓館裡小巧的沙發頓時陷下去一大塊,他聲如洪鐘地對陸澤說。
「我聽李陀把你吹得天花亂墜,說你連王蒙同志都給拒絕了。哈哈哈!咱們寫東西的,就得有這股子自己獨特的心氣在。」
李陀則把自己的包往桌上一放,從裡面掏出紙筆,對那兩人擺擺手:「你們聊你們的,別管我。陸澤同志,我實在等不及到明天,只能來打擾了,實在抱歉,回頭我請你吃飯。」
說完,他也不客氣,直接坐到書桌前,拿起陸澤給他的一疊稿紙,戴上眼鏡,自顧自地埋頭讀了起來,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跟他無關了。
馮驥才見狀,哈哈大笑:「你看他,就是個文痴。咱們聊咱們的。」
他喝了口陸澤倒的水,繼續道:「我今天來,不為別的,就是想認識認識你。我聽說了,你在美國寫了本關於一戰華工的小說。這個題材好!」
「我最近也正在琢磨我們天津衛的一些老故事,」馮驥才身體前傾,越說越興奮。
「也是想從這些民間的犄角旮旯里,刨點咱們民族自己的根出來。我聽李陀一說你的事,就覺得,咱們倆的路子,有點像!」
陸澤心中一動,猜測大概率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的《神鞭》了/
「我完全同意你的觀點。無論是上海的十里洋場,還是你們天津衛的九河下梢,這些地方藏著咱們中國最生動、最複雜的文化密碼。」
馮驥才一拍大腿,「就是這個理兒!現在外面老在說尋根文學」,我看,這就是咱們的根就得挖掘本土的文化資源,進行現代創作,這才是咱們自己的路。」
他越說越起勁,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兩步:「我跟你說,我們天津衛那些老玩意兒,什麼泥人張,風箏魏,你要是見了,保准喜歡。那手藝,那故事,寫出來比什麼魔幻現實主義都魔幻。」
馮驥才的熱情和爽朗,讓陸澤感覺十分親切。兩人從市井文化聊到民族性格,從《錦灰》里的上海商人聊到《神鞭》里的天津混混,大有相見恨晚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