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底氣與情懷(求票求收藏)
第二天是周日,陸澤難得地沒有往上影廠的片場跑,而是在家裡悶了一整天,跟那篇論文較勁。
一直忙活到快下午,院門突然被敲響了。
陸澤打開門,發現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自己的老大哥梁永安,另一個則是昨天在教授食堂里有過一面之緣的歷史系金重遠教授。
「老梁?金教授?你們怎麼來了?」陸澤有些意外。
「陸澤,你可讓我們好找。」梁永安一進門就嚷嚷開了。
「金教授找你都快找瘋了,先是去了我們主任那兒,郭主任又把我們幾個喊過去問,我這才自告奮勇帶他過來。」
金重遠教授顯然是個急脾氣的實幹派,他顧不上寒暄,一進屋就開門見山:「陸澤同志,冒昧打擾了。我今天來,是為昨天你說的那件事。」
原來,金教授昨晚聽了陸澤關於「搜尋華工」的提議後,激動得一夜沒睡,連夜就趕出了一份詳細的策劃方案。
今天一大早,他就拿著方案去「堵」了謝希德校長,並且得到了校方高層的初步首肯0
這不,剛從校長辦公室出來,他就馬不停蹄地來找陸澤了。
「陸澤同志,你這個提議太重要了。」金教授從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手稿,遞給陸澤,眼神里全是興奮的光。
「我連夜寫了個計劃書,你給看看。我今天是來正式邀請你的,希望你能來牽這個頭,擔任我們這個一戰華工口述史搜集與研究計劃」的總負責人。
我給你打下手,當個副手就行。至於人手,我們可以從歷史系和中文系的青年教師、
研究生里招募,有你坐鎮,肯定一呼百應。」
陸澤接過計劃書,快速地翻閱起來。
不得不說,金教授不愧是歷史系的中流砥柱,這薄薄幾頁紙上,從項目綜述、研究意義,到分階段的任務目標、前期工作方向,甚至連大致的經費預算都做了初步匡算,可謂是條理清晰,面面俱到。
「金先生,您太客氣了。」陸澤看完,抬頭道。
「這個項目我肯定參加。但牽頭人我可不敢當,我就是個寫小說的,哪懂怎麼做項目。這事兒,就作為我們歷史系和中文系的一個合作項目來開展。」
「哎,這怎麼行————」
「就這麼定了。」陸澤態度堅決。
金重遠見他如此,大為感動,但隨即又面露難色:「陸澤同志,你能加入,我們這個項目就成功了一大半。不過————有個困難,我得跟你交個底。」
他嘆了口氣:「我上午從謝校長那兒回來,校長對這個項自非常支持,認為意義重大。
但她話里話外的意思,學校目前能給的經費,非常有限。
學校剛做完新一年的財政預算,現在能擠出來的錢,估計不會超過一萬塊。」
「謝校長的意思是,這麼好的項目,不能只局限在校內。
要趁著你這本小說掀起的熱度,把報告打到市里,甚至報到國家層面去,爭取做成一個國家級的委託項目。
但要往上報,咱們手裡得先有點東西,做出點初步的成果才行。」金教授一臉的無奈。
「一萬塊錢,聽著不少。可真要搞一個全國範圍內的尋訪,別說給參與人員發津貼補助了,光是出差的路費、住宿費,怕是都撐不了幾個月。除非咱們每次只派一兩個人出去,那效率就太低了。」
陸澤聽明白了,這是典型的「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
一萬塊,對於這樣一個宏大的歷史尋訪工程來說,確實是杯水車薪。
他沉默了片刻,看著金教授和梁永安臉上期待又為難的神情,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他用一種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我這次在美國出版《他從東方來》拿到了一筆版稅,我願意把這筆錢全部捐出來,投入到這個項目里。錢不多,完稅後到手大概兩萬塊人民幣。」
話音剛落,屋裡頓時一片死寂。
「陸澤,你瘋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梁永安,他急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你這可得想清楚了。那可是一萬美金。按現在的匯率,換成人民幣兩萬多塊。
這可是你這次去美國辛辛苦苦熬了好幾個月掙回來的稿費,你說捐就捐了?」
金教授也是一臉的震撼,隨即轉為深深的尷尬和不安:「陸澤同志,我————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你這讓我怎麼好意思。我們不能拿你個人的錢來做項目啊。」
「金先生,老梁,你們聽我說。」陸澤笑著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我捐錢,不是因為您今天這番話,一時衝動。
說實話,我在美國寫這本小說的時候,接觸到那些冰冷的史料,看到那些華工的血淚,我就有過類似的想法,只是苦於沒有門路去實現。今天這個項目,正好給了我一個最好的契機。」
他看著一臉震驚的兩人,語氣誠懇地繼續說道:「這筆錢,說到底,也是靠著寫華工的故事掙來的。
現在,我把它拿出來,用在尋找和還原他們那段被遺忘的歷史上,讓更多的人知道他們,記住他們,我覺得這錢才算花到了正地方。不然我拿著這筆錢,心裡也不踏實。」
他又轉頭對梁永安笑道:「再說了,老梁,你也別替我心疼。《上海文學》這回發我這小說,可是按著剛漲上來的新稿費標準給的,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餓不著我的。」
他沒有過多解釋自己自前的財務狀況。
這次捐出兩萬塊,確實不是個小數目,但也只是他當下所有積蓄的三分之二。他倒也不至於覺得肉痛。
他自己現在手頭上,還有《春分》的日文版和國內單行本都沒賣出去,香江那邊《錦灰》的繁體版也在加印,同樣有源源不斷的版稅。
而美國的《他從東方來》,這次的一萬美元只是首印八千冊精裝版的收入,後續平裝版的鋪貨,以及可能的加印,還會為他帶來持續的收入。
算下來他迄今為止寫了四部小說,除了《匠心》是短篇,只獲得了一千塊的電影改編費用外,另外三部《錦灰》、《春分》和《他從東方來》已經給他帶來了不少於四萬塊甚至是接近五萬塊的收入了。
而且後續還將源源不斷的有版稅收入。
甚至可以說,哪怕陸澤從此收山或者江郎才盡,就目前的三部長篇也夠他後半輩子乃至子孫後代都吃喝不愁了。
所以,他有這個底氣,更有這份情懷,去完成這件他認為比兩萬塊錢更有意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