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
一處山坡,背陰面。
幾叢枯黃的灌木,把一塊不到兩平米的窪地遮得嚴嚴實實。
窪地里,趴著一個人。
一身荒漠迷彩的吉利服,從頭到腳,插滿了枯草和細枝,趴在那裡一動不動,跟周圍的碎石、枯草,幾乎融為一體。
面前,架著一支塗了迷彩的狙擊步槍。
槍管上纏著布條,消音器上也裹了一層。
一雙眼睛,透過瞄準鏡片,一眨不眨地盯著三百米外的公路。
公路上,美軍的車隊,一輛接一輛,往南開。
運兵車、裝甲車、後勤卡車,車輪碾過路面,揚起一片灰塵。
車上的美軍士兵,抱著槍,東張西望。
偶爾有幾輛裝甲車,在路邊停一停,下來幾個兵,端著槍往山坡上掃一眼。
狙擊手不為所動。
這些目標,不值得。
昨天晚上,他就趴在這裡了。
等待。
狙擊手的活兒,九成九的時間,是等。
真正開槍,也就那麼一兩秒。
車隊過了三批。
一批運兵車,過去了。
幾輛裝甲車,過去了。
狙擊手一槍未發。
又過了十幾分鐘。
公路的盡頭,傳來了引擎聲。
幾輛裝甲車,中間一輛悍馬指揮車,緩緩駛來。
悍馬車車頂上架著通訊天線。
狙擊手的眼睛,眯了一下。
來了。
直覺告訴他,悍馬車裡有大魚。
調整了一下姿勢。
槍口,微微移動。
瞄準鏡里,悍馬的副駕駛車窗,半開著。
一張臉,出現在鏡片裡。
四十來歲。
肩章上,扛著少校軍銜,手裡還捏著一份文件,在與后座的人說話。
狙擊手的手指,搭上了扳機。
吸一口氣。
屏住。
距離三百二十米。
風速,微風,從左往右,偏一點點。
距離、風偏、俯仰角……數據在腦子裡,一秒算完。
「噗!」
一聲沉悶的、幾乎聽不出方向的輕響。
槍口冒出了火光。
彈頭脫膛而出,划過三百多米的空氣。
幾乎同時,悍馬副駕駛位置上,少校軍官腦袋猛地一歪。
血霧在車窗內爆開。
少校的身體癱軟,手裡的文件撒落。
"狙擊手!!"
"有狙擊手!!"
車隊瞬間大亂。
剎車聲,喊叫聲,電台里的雜音。
裝甲車上的機槍,朝著山坡方向瘋狂掃射。
子彈打在石頭上,碎石飛濺。
可山坡上,除了幾叢灌木在風裡晃動,什麼都沒有。
狙擊手早一步就收起了槍,無聲無息地出了窪地,鑽進了身後的灌木叢,彎著腰,快步向山脊的另一側轉移。
幾十秒後,已經翻過了山脊,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身後的山坡上,美軍的火力還在傾瀉。
打了整整十幾分鐘,一個人影,都沒有。
馬林縣,地下堡壘。
巨大的電子沙盤前,十幾名參謀軍官正緊張地核對各條戰線的態勢。
"嗚!嗚!嗚!"
刺耳的警報聲,再一次炸響。
"報告!雷達發現空中目標,12架美軍戰機,距離還有92公里。"
美軍第三批戰機來了。
"又來?"
一個參謀來了火氣,"這是第幾批了?"
"第三批了。"
江北目光聚焦在大屏幕,距離薩克拉門托西北方向,六百公里外,一座大型空軍基地。
連續三批戰鬥機,都是從這家機場飛過來的。
必須端掉這個機場,不然美軍的戰機就會像蝗蟲一樣,一波一接一波。
"遠程無人機,到了哪裡?"江北問道。
一個小時前,4架遠程無人機就已經起飛了。
"報告指揮官。"
通訊兵站了起來:
"遠程無人機編隊已經接近目標區域,目前距離美軍空軍基地,還有一百二十公里,預計5分鐘後,進入攻擊陣位。"
"好。"
江北微微點頭,"命令他們,進入射程就打,不要猶豫。"
"是!"
……
萬米高空。
雲層之上。
空氣稀薄,溫度零下四十多度。
四架大型無人機,排成鬆散的菱形編隊巡航。
灰色的塗裝,在高空的陽光下幾乎看不出來。
翼展二十幾米,機身修長,機腹下方,掛架上掛滿了飛彈。
這四架無人機,是龍國的彩虹系列。
察打一體。
長航時,大載荷。
每一架,掛載了六枚空地飛彈。
機艙里,沒有飛行員。
只有電子設備,和不斷閃爍的儀表燈光。
航電系統,正把下方六百多公里外的目標區域,掃描、識別。
數據鏈,實時回傳。
地下堡壘的大屏幕上,也同步顯示出了無人機傳回的畫面。
"鷹巢,鷹巢。"
頻道里,傳來無人機操作員的聲音。
"目標進入射程。"
"坐標確認。"
"跑道、停機坪、油庫、彈藥庫,全部鎖定。"
"鷹巢收到,自由攻擊。"
"收到。"
萬米高空。
四架無人機的機腹下,火光連閃。
"嗖!嗖!嗖!嗖!"
一枚。
兩枚。
三枚。
……
二十四枚空地飛彈,幾乎在同一時間脫離掛架,朝著六百公里外的目標,俯衝而去。
發射完畢。
四架無人機,機腹下空了。
編隊轉向,頭也不回,向來路返航。
不看結果,打完就走。
六百公里外。
美軍空軍基地。
這是一座大型軍用機場。
兩條跑道,幾十個停機坪,一排排的機庫,油庫,彈藥庫。
此刻,停機坪上,還停著十幾架戰鬥機。
幾架F-15E正在掛彈。
幾架F-16剛剛滑出機庫,準備起飛。
地勤人員在忙著加注燃油。
沒有人注意到,天空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高速接近。
"滴!滴!滴!"
直到基地的防空雷達,響了起來。
"飛彈來襲!!"
"飛彈來襲!!"
"啟動攔截!!"
基地的防空系統,緊急啟動。
十幾枚攔截彈騰空而起,朝著來襲的飛彈群撲去。
"轟!轟!轟!"
半空中,火球連閃。
攔截彈,命中了幾枚來襲飛彈。
只是不夠。
二十四枚飛彈,從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高度,同時襲來。
攔截彈的數量,根本不夠用。
剩下大約十二枚飛彈,突破了攔截網。
"轟!"
第一枚,跑道的中段爆炸開來。
混凝土跑道,被炸開了一個十幾米寬的大坑。
"轟!"
第二枚,命中了停機坪上的一架F-15E。
掛在機翼下的彈藥,瞬間殉爆。
火球騰起幾十米高。
"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連成了一片。
油庫被引燃了。
沖天的火柱,像一根燒紅的鐵柱,直插雲霄。
彈藥庫殉爆了。
地動山搖。
碎裂的彈片、燃燒的航空燃油、被撕碎的飛機殘骸,混著濃煙和火焰,鋪天蓋地。
停機坪上,還有好幾架來不及起飛的戰機,被炸得七零八落。
整座空軍基地,變成了一片火海。
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跑道,被炸出了好幾個大坑。
停機坪,一片狼藉。
油庫,還在熊熊燃燒。
短時間內,這座空軍基地,沒辦法再起飛一架戰機了。
……
馬林縣,地下堡壘。
大屏幕上,實時傳回的畫面,把空軍基地的爆炸拍得清清楚楚。
火光。
濃煙。
殘骸。
跑道上的大坑。
燃燒的飛機。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片歡呼。
"好!!"
"打得好!!"
"太漂亮了!!"
十幾個軍官,歡呼了起來。
"跑道炸了!停機坪炸了!油庫也炸了!"
"短時間內別想再起飛戰機了!"
"六百公里外的機場,一鍋端!痛快!"
江北看著大屏幕上翻滾的濃煙和火光,嘴角露出了笑容。
確實是幹得漂亮。
不知不覺,三個小時過去。
美軍的攻勢,一波接一波。
裝甲部隊,反覆的衝擊。
由三五人組成的小股部隊,從多個方向滲透。
遠程火力,海馬斯、M109,炮彈像暴雨一樣砸下來。
天上的戰機,雖被端掉了一個機場,美軍在周圍還有其他機場可用,依然時不時出現在戰場。
美軍的優勢,很明顯。
10萬對2萬,兵力多,火力猛,有制空權。
紙面上看,這是一場不對稱的碾壓。
可美軍打了三個小時,硬是沒有打穿一條防線。
工農軍的優勢,同樣明顯。
防守方,占著地形。
公路兩側的丘陵、谷口、城鎮,每一處都是天然的防禦陣地。
到處都是壕溝、雷場、路障。
更重要的是,FPV無人機。
大量的、成群的、不要錢一樣的FPV無人機。
一波一波地從山林里,山脊後面,從城鎮巷口、廢棄工廠里飛出來,像一群嗜血的馬蜂,咬的美軍苦不堪言。
還有遠程攻擊無人機。
長航時,大載荷,盤旋在戰場上空,盯著美軍的炮兵陣地、後勤補給線,一有機會就撲下去。
FPV無人機和遠程無人機配合,把美軍的重火力優勢,一點一點削掉了。
人員不夠,無人機來湊。
裝備不夠,無人機來補。
軍團的優勢就是無人機,量大廣保的無人機。
三個小時,硬是頂住了美軍一波接一波的攻勢。
戰局,陷入了僵局。
這,正是江北想要看到的。
僵局,意味戰鬥會打成消耗戰。
按理說,打消耗戰,軍團完全不占優。
軍團才占據了加州一半的地盤。
自然無法跟美軍相比。
可是軍團有掛。
有遊戲這個掛。
人打沒了?
遊戲商城裡可以招募。
裝備打光了?
遊戲商城裡購買。
彈藥打完了?
遊戲商城裡補給。
無人機摔了?
再買。
坦克炸了?
再買。
只要錢夠,要什麼有什麼。
工農軍越打越有錢。
摧毀美軍的裝備、繳獲的物資、系統獎勵的美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而美軍呢?
每打一天,就多一批傷亡數字。
每消耗一批彈藥,帳面上就多一筆虧空。
戰爭,打到最後,比的不是誰的拳頭大。
比的是誰的血條長。
軍團的血條,長得沒有盡頭。
遊戲,就是江北最大的底氣所在。
戰鬥,從白天,打到了黑夜。
夜幕降臨。
加州的天空,被炮火映成了暗紅色。
遠方的爆炸聲,像悶雷一樣,一陣一陣地滾過來。
同時間。
龍國,長沙。
天剛微微亮。
江北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看起來,像是在睡覺。
其實不是。
他的意識,一直在遊戲裡。
整整一夜。
從加州的炮火打響的第一秒,到夜幕降臨,他的意識,沒有離開過指揮大廳一秒鐘。
這時候,他睜開了眼。
意識,退出了遊戲。
房間裡很安靜。
江北轉過頭。
身邊,蘇晴還在睡。
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
江北坐了起來。
"嗯……"
蘇晴被江北坐起來的動靜吵醒了,張開了眼睛。
伸出手,在枕頭邊上摸到了手機。
按亮屏幕,時間五點四十分。
"這麼早起來?"蘇晴眯著眼,聲音含含糊糊。
"我去洗手間。"江北說道。
"哦……"
蘇晴翻了個身,又閉上了眼。
江北下了床,穿上拖鞋,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臥室,進了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有點餓了。
江北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冰箱裡,東西不少。
麵包。
牛奶。
還有幾碟小菜。
江北拿出麵包和牛奶,用微波爐熱了一下後,三口兩口就吃完了。
又喝了一杯溫水。
沒那麼餓了,困意也上來了。
返回臥室。
推開門。
蘇晴已經坐起來了,正靠在床頭揉眼睛。
頭髮有點亂,睡眼惺忪。
"起來了?"江北問道,「不睡了嗎?」
"不睡了。"蘇晴掀開被子,"你繼續睡吧,我去洗漱了。"
"好。"
江北走到床邊,拉過被子,補充了一句:"早餐你自己吃,吃完你去上班,不用叫我,我剛才在廚房吃了點麵包和牛奶。"
"好。"
蘇晴應了一聲,出了房門。
江北躺了下去。
被子一蓋。
頭一挨枕頭,困意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很快就睡著了。
當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光線明亮。
外面太陽出來了。
江北打了個哈欠,伸手摸到手機。
上午十點半了。
"哈!"
江北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點開了遊戲。
幾條消息跳了出來。
第一條,是戰報摘要,加州州府方向的戰鬥已經停止。只有零星的交火。
接著,往下翻。
第二條,是詳細的傷亡統計。
美軍方面:
傷亡人數,640人。
戰鬥機,4架。
各類裝甲車,35輛。
工農軍方面:
傷亡人數,110人。
江北看著這個數字,沉默了幾秒。
一百一十人,也不少了。
每一條數字的背後,都是活生生的人,有爹有媽,有妻有兒。
江北也就感慨了一下,沒有繼續多想。
點開了遊戲的通訊界面,給工農軍指揮部發了一條消息:
"統計一下人員和裝備的損耗情況,需要補充的人員、裝備、各類補給,列一份清單,提交給我。"
發完消息,江北下了床,穿上拖鞋,去了洗手間。
洗漱。
刷牙,洗臉,對著鏡子看了看。
眼圈有點黑。
一夜沒睡,到底還是有痕跡。
洗完臉,人精神了些。
出了洗手間,走到客廳。
江北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
調到了新聞頻道,正好在報導加州的戰事,配了一段戰鬥畫面。
硝煙瀰漫的公路,被炸毀的裝甲車殘骸,遠處升起的黑色濃煙。
新聞主播的聲音,字正腔圓:
"加州戰事持續升級,美軍與獨立武裝在薩克拉門托外圍激戰……"
江北一邊看新聞,一邊掏出手機,給蘇晴發了條消息:"還在上班?"
沒過多久,回復來了:"嗯。"
"中午回家吃飯嗎?"江北問道。
蘇晴上班的公司,離家不遠。
兩公里。
騎個電動車,幾分鐘就到。
偶爾忙的時候,蘇晴會回家吃個午飯。
"不了,今天有個設計稿要趕。我在公司吃。"蘇晴回復。
江北剛要打字,又來了一條:
"你自己做菜,不要點外賣,老吃外賣不好。"
江北看著這條消息,笑了笑。
他剛才,還真在想著中午點個外賣算了。
"OK,收到。"江北發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收起手機,走進廚房。
打開冰箱,裡面菜不少。
過年從家裡帶回來的臘肉,用保鮮膜包著,碼在冰箱的第二層。
旁邊,是老姐做的酸蘿蔔。
用玻璃罐子裝著,紅彤彤的,一看就開胃。
還有幾個雞蛋。
一棵白菜,幾根蔥。
江北想了想,有了主意。
酸蘿蔔炒臘肉,再來一個蛋湯。
簡單,下飯。
江北把臘肉和酸蘿蔔從冰箱裡拿出來,放在灶台上。
臘肉切薄片,酸蘿蔔切條。
鍋里倒油,油熱了,先把臘肉煸出油來。
"滋啦!"
臘肉在鍋里翻卷,油脂滲出來,香氣一下子瀰漫了整個廚房。
再把酸蘿蔔倒進去,大火翻炒。
"哐哐哐!"
鍋鏟翻飛。
江北是一邊炒菜,一邊把手機架在灶台旁邊的調料罐上,打開抖音幾個關注的軍事博主,看他們分析加州的戰局,說得頭頭是道。
江北偶爾瞥一眼,笑一笑。
菜,很快就好了。
酸蘿蔔炒臘肉,盛在盤子裡。
紅的紅,白的白,油光滑亮,看著就有食慾。
接著,打兩個雞蛋,攪散了,衝進燒開的水裡。
蛋花飄起來,撒一把蔥花。
滴兩滴香油。
蛋湯就好了。
端上餐桌,盛了一碗米飯。
江北坐了下來。
剛扒拉了幾口飯,手機"嗡"地震了一下。
江北拿起手機,是遊戲發來的消息。
是一份工農軍發來的清單清單,長長的一列:
補充作戰人員,120人。
各類裝備,無人機、彈藥、通訊器材、醫療物資……一條一條,列了出來。
江北掃了一眼,把手機放回了桌上。
不急,先吃完飯。
夾了一塊臘肉塞進嘴裡。
嗯。
好吃。
肥而不膩,臘香四溢。
配上酸蘿蔔的酸辣,一口下去,胃口大開。
再來一口蛋湯,爽。
江北吃得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