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飛苦笑一聲，聲音溫柔了下來。
「老婆，我有我的苦衷。」
「江湖這條路，走不長的。」
「我現在雖然只是個賣小吃的小老闆，每天煙燻火燎的。」
「但是我很滿足。」
「真的很滿足。」
林芊芊雖然無法完全理解那種對平凡生活的渴望，但聽到丈夫這麼說，她也不好再說什麼。
畢竟，木已成舟。
她頓了頓，轉移了話題，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做母親的柔情。
「瀅瀅呢？」
「這些天去上幼兒園了，沒受委屈吧？」
提到女兒，沈耀飛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無比，仿佛要把所有的愛意都融進聲音里。
「怎麼會受委屈？」
「她今天在幼兒園過得可開心了。」
「老師誇她聰明，還交了好幾個新朋友。」
「現在正做美夢呢，睡得跟只小豬似的。」
沈耀飛絮絮叨叨地說著女兒的瑣事，每一個細節都描述得繪聲繪色。
林芊芊在那頭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直到沈耀飛說完了，她才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你的選擇是對的。」
「至少現在，瀅瀅的生長環境，比之前咱們倆整天都在打打殺殺的時候，要好得多了。」
「她能像個普通孩子一樣長大，挺好的。」
聽到這話，沈耀飛心中一動。
這是個機會。
他抓緊手機，語氣變得急切了幾分。
「老婆，既然你也覺得這樣好。」
「那你能不能……也退出來？」
「咱們一家三口，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好嗎？」
「我現在生意慢慢好起來了，養得起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後，傳來了林芊芊堅定而又有些無奈的聲音。
「耀飛，現在還不行。」
「會裡現在正是多事之秋，大哥待我不薄，雲龍會現在還需要我。」
「我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當逃兵。」
沈耀飛剛想再勸，卻被林芊芊打斷了。
「好了，你別勸我了。」
「等哪天雲龍會不需要我了，或者是……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我會考慮金盆洗手的。」
「早點睡吧，照顧好女兒。」
說完，不等沈耀飛再開口，電話就掛斷了。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嘟嘟」忙音，沈耀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
這娘們，還是這麼倔。
不過，只要她動了心思，那就是好事。
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地回家的。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如同碎金般灑落在錦城的街頭。
沈耀飛起了個大早，精神抖擻。
他和郭凡東兩人，像兩個護衛一樣，先把沈瀅瀅這個「小公主」穩穩噹噹地送進了幼兒園。
看著女兒背著小書包一蹦一跳進校門的背影，沈耀飛老父親的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兩人驅車趕到「瀅光閃耀」小吃店時，捲簾門一拉開，那種熟悉的煙火氣便撲面而來。
就在沈耀飛剛把煎餅果子的麵糊攤開時，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劉池林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手裡還提著兩個巨大的恆溫保鮮箱。
陳若君手裡也拎著大包小包，看起來像是搬家一樣。
劉池林一進門，眼神就在店裡掃了一圈。
看到已經有客人在排隊，他眉頭一皺，二話不說，直接把手裡的保鮮箱往地上一擱。
「若君，把鱘鰉魚和其他魚先放後廚去，別壞了鮮氣！」
吩咐完這一句，這老頭連口氣都沒喘，轉身就鑽進了廚房。
他看了一眼正在攤煎餅的沈耀飛，很有自知之明地沒去湊那個熱鬧。
煎餅果子這玩意兒看似簡單，其實最考校火候和手感，他自問比不上沈耀飛那行雲流水的動作。
於是，這位國宴大師極其自然地走向了旁邊的蒸櫃和炸爐。
「東子，那邊不用你管了，我來！」
劉池林一擼袖子，熟練地接管了腸粉、咖喱魚蛋和揚州炒飯的攤位。
陳若君把魚送進後廚，剛跑出來想喘口氣，結果一看這場面，整個人都傻了。
師父這是……直接上崗了？
連句介紹都沒有？
我就這麼是個透明人？
他就那麼呆愣愣地站在過道中間，像根沒人要的蔥。
正忙著給腸粉澆汁的劉池林一回頭，看見徒弟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火氣頓時就上來了。
「傻站著幹什麼？當門神啊？」
「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沒看見前面忙不過來了嗎？還不趕緊滾去洗手幫忙！」
陳若君被罵得一激靈，縮了縮脖子。
「哦……哦！來了師父！」
他也不敢反駁，趕緊跑到水池邊，按七步洗手法認認真真洗了手，又戴好了口罩和帽子。
看著陳若君那副受氣包的小媳婦模樣，正在給煎餅刷醬的沈耀飛忍不住想笑。
他瞥了一眼陳若君，那眼神裡帶著幾分看破不說破的友善。
這小子，估計就是劉池林的衣缽傳人了，被老劉訓得跟孫子似的。
有了劉池林師徒的加入，早高峰的壓力瞬間減輕了不少。
劉池林雖然主攻淮揚菜，但畢竟是一理通百理明的大師，做起這些小吃來也是得心應手。
一直忙活到九點半，早高峰的那波上班族才算是徹底散去。
店裡終於清靜了下來。
沈耀飛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長舒了一口氣。
劉池林解下圍裙，也沒把自己當外人，直接湊到沈耀飛跟前。
「師父，這早市算是頂過去了。」
「咱們是不是該準備高湯了？」
「您這兒有沒有像樣的材料？」
沈耀飛擺了擺手，指了指後廚的方向。
「不用那麼麻煩，材料我都備好了，就在裡面的食材庫。」
「你自己去拿吧，缺什麼拿什麼。」
「正好，我也要去拿滷肉的東西。」
陳若君見狀，趕緊跟在劉池林屁股後面，像個小跟班一樣往後廚走。
他心裡其實挺好奇的。
之前食藥監來檢查的那個視頻他也看了，網上都吹這店後廚乾淨得像無菌室。
但他總覺得有點誇張。
一個賣路邊攤小吃的，能講究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