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廚藝一竅不通,對什麼失傳的淮揚菜也沒那種狂熱的情懷。
在他看來,這就是一道好吃的菜而已。
更重要的是,這菜是飛哥做的。
只要他想吃,跟飛哥說一聲,飛哥還能少了他一口吃的?
既然以後隨便都能吃,那現在跟這幫人搶什麼?
郭凡東端著小碗走出廚房,原本癱在地上的王哥,瞬間如同迴光返照一般,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
「東子兄弟!親人吶!」
王哥激動得渾身肥肉亂顫,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個輕飄飄的小碗。
就兩片魚肉。
少得可憐。
但在王哥眼裡,這哪裡是魚肉,這分明是稀世珍寶!
他沒有急著吃。
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表情。
然後把小碗湊到手機鏡頭前,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示了一遍。
「兄弟們,看見沒!」
「這就是排面!」
「全網獨一份的失傳名菜,沈老闆賞的!」
展示完,王哥這才收回手。
他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捏起一片魚肉,閉上眼睛,緩緩送入口中。
直播間幾十萬人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等著這位以「毒舌」著稱的老饕給出評價。
一秒。
兩秒。
三秒。
王哥的腮幫子輕輕咀嚼著。
突然。
他猛地睜開眼睛。
那雙原本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滾圓。
沒有任何華麗的辭藻。
沒有任何專業的點評。
只見兩行清淚,順著王哥那胖乎乎的臉頰,嘩啦啦地流了下來。
「哇——」
這二百斤的胖子,竟然當著幾十萬觀眾的面,毫無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
「太好吃了……」
「嗚嗚嗚……媽媽,我吃到神仙做的菜了……」
「這輩子值了……真的值了……」
這一刻,店裡店外,兩個男人,為了同一道菜,哭成了淚人。
「我王胖子走南闖北吃了這麼多年,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鱘鰉魚!」
王哥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衝著手機鏡頭嘶吼,那模樣像是要把心肺都掏出來給觀眾看。
「以前吃的那些所謂的珍饈美味,跟這一口比起來,簡直就是豬食!」
這一番發自肺腑的哭喊,把直播間幾十萬網友饞得抓心撓肝。
「我看餓了,真的看餓了,王哥你別哭了,快告訴我什麼味兒啊!」
「這就吃完了?王哥你再舔舔碗唄!」
王哥低頭一看手裡的小碗,空空如也,連一滴湯汁都沒剩下。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店內,只見陳若君那個不當人的,正把最後一塊碎肉掃進嘴裡。
盤子光了。
徹底光了。
「哇——沒了!真沒了啊!」
王哥看著那光潔如新的盤子,悲從中來,哭得比剛才失戀還要傷心幾分。
店裡的陳若君打了個飽嗝,這才猛然回過神來。
壞了,光顧著吃,把直播間的家人們給忘了。
他趕緊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把手機鏡頭重新對準了還在回味的劉池林。
「師父,您跟大夥說說。」
陳若君的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
「這味道怎麼樣?是不是傳說中真正的鱘鰉拌?」
劉池林一聽這話,眉毛頓時豎了起來。
「這說的不是廢話嗎!」
老爺子情緒激動,指著那個空盤子,唾沫星子橫飛。
「這肯定就是正宗的鱘鰉拌!如假包換!」
似乎是怕觀眾不信,劉池林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有些迷離,仿佛穿透了時光。
「我剛拜師學藝那會兒,還是個半大小子。」
「我有幸見過祖師爺做過一次這道菜。」
「雖然那時我也只能嘗個盤底兒,但那個味道,那個鮮味,刻在我骨頭縫裡一輩子都忘不掉!」
說到這,劉池林的語氣變得有些低沉和惋惜。
「跟這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只可惜啊,這道菜太考究功夫了,心不靜則味不正。」
「當年我那個師父,還有幾個師叔師伯,哪怕練斷了手,都沒能學到祖師爺的一成精髓。」
「後來,這道菜就這麼斷了傳承,成了咱們淮揚菜行當里的一塊心病。」
劉池林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正在擦手的沈耀飛,眼裡滿是崇敬。
「好在老天開眼,讓我這輩子還能再見到有人把它復刻出來。」
「甚至是超越!」
這一刻,劉池林不再是那個名震一方的國宴大師,而是一個求知若渴的小學徒。
他握緊了拳頭,信誓旦旦地對著鏡頭說道:
「我這把老骨頭還在,我就一定得好好學!」
「哪怕是豁出這條命,我也得把這門手藝傳下去,絕不能讓它在我手裡再失傳了!」
這番話擲地有聲,聽得直播間的水友們熱血沸騰。
陳若君感動得眼眶又紅了,下意識地瞄了一眼彈幕。
結果這一眼,差點把他給氣暈過去。
只見滿屏的彈幕都在刷:
「老爺子這決心我佩服,但這年紀……」
「就是啊,這菜看著就難,劉大廚都六七十了吧?」
「沒事沒事,這肯定失傳不了!」
「對啊,沈老闆看著才二十多歲,年輕著呢!」
「哈哈哈哈,就算劉老爺子到死都學不會,沈老闆還能再找別的徒弟嘛!」
「劉大廚:你們禮貌嗎?」
陳若君看著這些缺德帶冒煙的彈幕,臉黑得像鍋底。
「說什麼呢!都說什麼呢!」
陳若君衝著屏幕嚷嚷道。
「我師父身體硬朗著呢!剛六十出頭!正是當打之年懂不懂!」
「再敢咒我師父,小心我順著網線過去給你們炒份魔鬼辣椒!」
而在店門外。
還在抽泣的老饕王哥也看到了這些彈幕。
不過他關注的重點顯然不在劉池林能不能學會上。
滿屏的粉絲都在瘋狂刷屏,嚷嚷著要訂票來錦城,還不停地催促王哥問價。
王哥吸了吸鼻子,強撐著站起來,隔著門縫沖裡面喊道:
「沈老闆!沈大神!」
「我直播間幾十萬兄弟都瘋了,他們問這鱘鰉拌一份多少錢?」
「只要您開個價,哪怕是天價,也有人飛過來吃!」
聽到這話,正在收拾案板的沈耀飛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門口那個肉球。
「多少錢?」
沈耀飛眉頭微皺,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問題。
「這菜又不在菜單上,我什麼時候說要對外售賣了?」
這一句話,通過直播設備傳出去,瞬間讓兩個直播間接近百萬的觀眾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