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青這八成是在錦城撞見林芊芊,把自己嚇破膽了。
他肯定以為林芊芊那個女人,是自己派過去搞突擊檢查的。
這倒是省了他不少口舌。
既然是個美妙的誤會,那就讓這個誤會更深一點好了。
陳雲龍沒有打斷王成青的絮叨,耐心地聽了兩分鐘。
直到王成青那邊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似乎在等待某種審判。
陳雲龍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成青啊,你有這份心,我很欣慰。」
「咱們這種人,講究的就是個信字。」
「既然你要帶著兄弟們過來,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說到這兒,陳雲龍故意頓了頓。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屏住了。
「不過呢……」
陳雲龍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你也知道,芊芊那個丫頭,跟著我幹了這麼多年財務,眼睛裡是揉不得沙子的。」
「她這次去錦城辦點私事,既然碰上了,有些事兒她肯定會上心。」
「畢竟以後大家都在一口鍋里攪馬勺,這前期的底子要是打不乾淨,後面麻煩事兒多。」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句話一出,相當於直接坐實了王成青的猜想。
電話那頭明顯傳來了一聲吞咽口水的聲音。
「是是是!會長您說得太對了!」
王成青的聲音都在抖。
「林堂主那是出了名的嚴謹,那是那是。」
「您放心,我這就再讓人查三遍!絕對不給林總監……不給您添堵!」
陳雲龍無聲地笑了。
這種把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讓他剛才被沈耀飛激起的怒火稍微平復了一些。
「這就對了。」
「成青,我看好你,別讓我失望。」
「雲龍會的二把手位置雖然空著,但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坐的。」
「只要你這次事兒辦得漂亮,以後在這個繡城,有你一席之地。」
這也就是隨口畫的一張大餅。
但對王成青來說,這簡直就是那是救命的稻草。
「謝謝會長!謝謝會長栽培!」
「我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掛斷電話,陳雲龍隨手把手機扔回床頭柜上。
「蠢貨。」
他罵了一句,臉上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和煦。
這種只有小聰明沒有大智慧的人,最好控制。
哪怕吞併了青龍堂,王成青也就是個高級打工仔的命。
處理完了公事,陳雲龍覺得肩膀又開始酸痛起來。
那種煩躁感,像附骨之疽一樣再次爬上心頭。
「進來。」
他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門開了。
剛才那個年輕漂亮的按摩技師低著頭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精油。
她顯然被剛才陳雲龍發火的樣子嚇到了,像只受驚的小鵪鶉。
「會……會長,還需要按哪裡?」
技師的聲音細若蚊蠅。
陳雲龍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技師纖細的手腕。
用力一拉。
「啊!」
技師一聲驚呼,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跌進了陳雲龍的懷裡。
精油瓶子滾落在地,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響。
陳雲龍根本不在意弄髒的地毯。
他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氣地在技師身上遊走起來。
技師渾身僵硬,不敢反抗,只能顫抖著承受。
這種絕對的掌控感,讓陳雲龍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
但他腦子裡想的,卻依然是沈耀飛。
那個讓他怎麼都琢磨不透的沈耀飛。
陳雲龍一邊在女人身上發泄著戾氣,一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出神。
他是真的不理解。
他們這些人,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討生活,圖的是什麼?
不就是權勢、金錢,還有玩不完的女人嗎?
在這個圈子裡,誰不是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甚至很多人連家都不成,只管快活。
有了錢,什麼樣的極品女人弄不到手?
香車美女,夜夜笙歌,這才是成功男人的標配。
可沈耀飛那個奇葩。
二十三歲。
正是男人最貪玩、精力最旺盛的年紀。
他竟然就那麼老老實實地跟林芊芊領了證,結了婚。
甚至第二年就把孩子給生了。
這特麼簡直就是道上的笑話。
陳雲龍當初還嘲笑過他,說他是沒見過世面,被一棵樹吊死了。
這十年來,沈耀飛身邊除了林芊芊,連只母蚊子都飛不進。
每次帶他去那種聲色犬馬的高端局。
別的兄弟左擁右抱,上下其手。
沈耀飛就坐在角落裡喝悶酒,甚至還要看表,生怕回家晚了老婆不高興。
陳雲龍以前只覺得沈耀飛是個痴情種,是個老婆奴。
甚至還因為這一點,覺得這小子雖然性格悶了點,但是重感情,可靠。
畢竟一個顧家的男人,總比那些滿腦子褲襠那點事兒的爛人要穩重。
可現在回頭再看。
陳雲龍只覺得背脊發涼。
如果這一切也是演的呢?
如果沈耀飛根本就不是什麼情種,而是一個為了掩蓋野心,不惜用婚姻把自己鎖死的苦行僧呢?
一個男人,能抵擋住金錢和美色的誘惑。
能在最好的年紀,把自己活成一個清心寡欲的「普通人」。
這得是多可怕的自制力?
陳雲龍的手猛地用力,懷裡的技師痛得眼淚都出來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
「沈耀飛啊沈耀飛……」
「你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居家好男人,就是為了讓我對你放鬆警惕嗎?」
「連人性最本能的欲望你都能壓得住。」
「你到底想要什麼?」
「或者說……」
陳雲龍的眼神陰鷙得嚇人。
「你在等什麼?」
當初還在道上拼殺的時候,陳雲龍不是沒試探過沈耀飛。
那是好幾次酒局後的深夜。
陳雲龍借著酒勁,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指著包廂里那一排環肥燕瘦的姑娘。
「阿飛,挑一個?」
「跟著大哥混,哪能讓你還當和尚。」
可每一次,沈耀飛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上,只有無奈的苦笑。
「龍哥,你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我這人死心眼,就認準芊芊一個。」
「除了她,別的女人在我眼裡跟木頭樁子沒區別。」
當時陳雲龍聽了,只覺得這小子是真傻。
放著大把的青春不去揮霍,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