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沒法再勸。
畢竟林芊芊也是跟著他起家的老人,手心手背都是肉。
這兩人要是真成了,那就是雲龍會內部的一段佳話,他也不能當那個棒打鴛鴦的惡人。
後來兩人結了婚,陳雲龍也沒少帶沈耀飛出入那些銷金窟。
美其名曰談生意,實則是想看看這結了婚的男人,是不是真就能把褲腰帶勒得那麼死。
結果呢?
別人摟著陪酒小妹上下其手,沈耀飛就端著杯白開水坐在一邊看手機。
那副潔身自好的模樣,跟那個烏煙瘴氣的環境格格不入。
甚至讓陳雲龍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個俗人。
「呵……」
想到這兒,陳雲龍從鼻孔里噴出一股濃煙,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瑟瑟發抖的女人。
那種索然無味的感覺再次涌了上來。
他一把推開趴在自己胸口的按摩技師,嫌惡地皺了皺眉。
「滾吧。」
他隨手從床頭櫃的皮夾里抽出厚厚一沓紅票子,像是扔垃圾一樣甩在女人臉上。
粉紅色的鈔票漫天飛舞。
技師如蒙大赦,顧不得擦乾眼角的淚痕,慌亂地抓起衣服和錢,逃也似的衝出了房間。
陳雲龍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領口。
再次恢復了那個繡城黑道大佬的體面模樣。
只有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未散盡的獸性。
樓下,心腹小弟早就把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得穩穩噹噹。
一路無話。
回到那棟位於半山腰的豪華別墅時,已經是深夜一點多了。
別墅里靜悄悄的,只有客廳還留著一盞落地燈。
陳雲龍剛推開門,一陣激烈的遊戲音效就傳了過來。
那是他的大兒子,陳鑫辰。
這小子正窩在那個幾萬塊買的真皮沙發里,對著百寸大電視瘋狂按著手柄。
聽見開門聲,陳鑫辰就像是裝了彈簧一樣,瞬間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剛才那副沉迷遊戲的死宅樣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臉令人作嘔的諂媚笑容。
「爸!您回來啦!」
陳鑫辰把手柄一扔,屁顛屁顛地湊上來,熟練地接過陳雲龍手裡的公文包。
「爸,您辛苦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啊?」
「要不要兒子給您捏捏肩?倒杯水?」
陳雲龍看著這個已經上初中的兒子,心裡卻涌不起一絲慈父的溫情。
這小子,眼神飄忽,一看就是無事獻殷勤。
跟當年的沈耀飛比起來,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有屁快放。」
陳雲龍換上拖鞋,語氣冷淡。
陳鑫辰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那副市儈的嘴臉跟陳雲龍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爸,還是您了解我。」
「那個……最近出了一款聯名的球鞋,全球限量的。」
「我看咱們班好幾個同學都穿上了,我要是有一雙,那多給您長臉啊。」
「也不貴,就兩萬多……」
陳雲龍只覺得一陣心煩。
這哪是養兒子,簡直就是養了個討債鬼。
除了要錢,這小子嘴裡就吐不出半個象牙。
「明天找你媽要去。」
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看都不看兒子那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徑直往樓上走去。
推開主臥的房門,一股淡淡的薰香味道撲面而來。
大床上,他的結髮妻子鍾曉玲正側身睡著。
借著床頭昏黃的夜燈,陳雲龍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個跟了他快二十年的女人。
雖然鍾曉玲很注重保養,梳妝檯上堆滿了成千上萬的高級護膚品。
但歲月這把殺豬刀,從來不會因為你有錢就手下留情。
眼角的細紋,微微鬆弛的皮膚,還有那種怎麼也遮掩不住的暮氣。
哪怕保養得再好,她也是個快四十歲的黃臉婆了。
怎麼跟剛才那個鮮嫩多汁、掐一把能出水的年輕技師比?
陳雲龍的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煩。
他甚至連伸手摸一下妻子的欲望都沒有。
沒有任何溫存,也沒有叫醒她。
陳雲龍脫下外衣,背對著妻子躺下,很快就發出了沉重的鼾聲。
而此時此刻。
在這個城市的另一角。
瀅光閃耀小吃店的燈光,卻依舊溫暖而明亮。
沈耀飛剛剛送走了最後一波食客。
他解下圍裙,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正拿著抹布仔細擦拭著不鏽鋼操作台。
那種專注的神情,仿佛他擦的不是油膩的灶台,而是一件稀世珍寶。
今天新來的那兩個廚師這才有時間來做自我介紹。
左邊那個個子稍矮,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男人率先開了口。
「我是王誠。」
他又指了指旁邊那個身材魁梧、一臉憨厚的壯漢。
「這是魏建國。」
「我們本來不是一路的,結果在機場碰上了,一聊才知道都是來您這兒報導的。」
「這不,我們就拼了個車,順道一起過來了。」
沈耀飛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那標誌性的溫和笑容。
還沒等他說話,累得癱在椅子上的周子皓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雙本來眯成一條縫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臥槽?!」
周子皓指著門口的兩個人,聲音都變了調。
「王誠?那個『江南第一刀』王誠?」
「還有魏建國?把那個五星級酒店的大勺都給炒斷了的魏建國?」
這兩個人雖然比不上劉池林那種國寶級的大師。
但在各自的地盤上,那絕對是響噹噹的一方諸侯。
是那種一般飯店花重金都請不動的頂樑柱。
王誠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
「虛名,都是虛名。」
魏建國則是憨厚地撓了撓頭,聲若洪鐘。
「我就是個做菜的,沒周大廚說得那麼邪乎。」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齊刷刷地看向正在擦桌子的沈耀飛。
那眼神里,沒有絲毫名廚的傲氣。
反而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
「沈老闆,我們來跟您學藝了。」
「只要能學到您的手藝,哪怕讓我們刷盤子都行!」
周子皓一聽這話,屁股底下像是裝了彈簧,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哎哎哎!怎麼個意思?」
他也不嫌累了,兩步躥到操作台前,像只護食的老貓一樣把王誠和魏建國擋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