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得講個先來後到吧？」
「我這還沒排上號呢，你們這就想插隊？」
周子皓一臉警惕地指著兩人的鼻子。
「沈老闆可是把話撂這兒了，目前不收徒弟。」
「就連我，那也是天天死皮賴臉賴在這兒，名為幫忙，實為偷師！」
「懂不懂規矩啊你們？」
王誠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
他也沒生氣，只是不動聲色地用肩膀把周子皓往旁邊擠了擠。
「老周啊，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既然沈老闆不收徒，那是你也學不會，那是悟性的問題。」
魏建國更是直接，仗著自己那一身常年顛勺練出來的腱子肉，像座鐵塔似的往那一杵。
「就是，周胖子，你那天賦也就是做做大鍋飯了。」
「我就不一樣了，我腦子活，手更穩。」
「而且我比你能幹，刷盤子我都能比你多刷兩百個！」
兩人一左一右，硬是把周子皓給擠兌到了牆角。
周子皓氣得臉上的肉都直哆嗦，指著這兩個平日裡人模狗樣的名廚，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你……你們倆這也太過分了！」
「還要不要點臉了？」
「名廚的架子呢？啊？都被狗吃了嗎？」
看著這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淮揚菜大佬，為了個刷盤子的機會吵得臉紅脖子粗。
沈耀飛也是一陣無語。
他把手裡的抹布往水池裡一扔，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了，別吵了。」
沈耀飛的聲音不大，但卻像是有某種魔力，讓原本嘈雜的小店瞬間安靜下來。
「我也不是針對誰。」
「我是真的不考慮再收淮揚菜系的廚師了。」
這話一出，周子皓臉上頓時露出了「你看我就說吧」的得意表情。
可王誠卻猛地捕捉到了什麼。
那一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驟然亮起了一道精光。
「等等。」
「沈老闆，您剛才說的是……不再收『淮揚菜系』的廚師？」
王誠特意在「淮揚菜系」這四個字上加了重音。
他死死地盯著沈耀飛的眼睛，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那您的意思是……」
「如果是別的菜系的廚師，以後有可能還會收？」
這腦子轉得是真快。
沈耀飛略微詫異地看了王誠一眼，也沒藏著掖著。
「的確是有這個想法。」
「嘶——」
現場頓時響起了一片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聲。
三個淮揚菜大廚面面相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話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魏建國那兩隻蒲扇大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聲音更是哆嗦得不成樣子。
「難……難不成……」
「沈老闆您除了這手出神入化的淮揚菜，還會其他菜系？」
「甚至是其他菜系裡已經失傳的那些老菜？」
面對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沈耀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只是保持著那種高深莫測的沉默。
其實沈耀飛心裡也在犯嘀咕。
鬼知道那個坑爹的系統，下一次任務發布會讓他做什麼？
萬一下次直接甩給他一本《川菜失傳孤本》或者《滿漢全席殘卷》呢？
這種沒譜的事兒，系統絕對幹得出來。
所以在系統沒有發布任務之前，他就是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主打的就是一個「讓你們猜」。
可這副沉默的樣子，落在其他人眼裡，那就成了默認！
那就成了真正的大師風範！
劉池林剛才還在旁邊看戲，這會兒也坐不住了。
那雙老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像是兩盞探照燈一樣打在沈耀飛身上。
「師父，您真的還會其他菜系的菜？」
「您這是……全能啊？」
沈耀飛沉吟了一下，措辭嚴謹。
「理論上是這樣。」
旁邊的陳若君早就聽傻了。
他咽了咽口水，看著沈耀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下凡的神仙。
「師……師公。」
「您既然這麼厲害，身懷絕技，怎麼就……」
陳若君環視了一圈這個溫馨的小店。
「怎麼就只甘心開這麼一家小吃店呢？」
「以您的手藝，就算是去國宴，那也是坐主桌的啊！」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五個頂尖大廚，十隻眼睛，齊刷刷地盯著沈耀飛，等待著這位隱世高人的答案。
沈耀飛抬頭，目光穿過玻璃門，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路燈下，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是人間最真實的百態。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超脫世俗的滄桑。
「國宴雖好，但太高了。」
「高處不勝寒啊。」
沈耀飛轉過身，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帶著油漬的不鏽鋼台面。
「我開這家店，圖的就是這一口煙火氣。」
「只有在這裡，我才能接觸到最真實的食客，看到他們吃到美食時最純粹的笑容。」
「這才是做菜的真諦。」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振聾發聵。
聽得在場幾人如痴如醉，仿佛靈魂都受到了洗禮。
太高了！
這境界實在是太高了！
這就是大隱隱於市啊！
然而沈耀飛的內心獨白卻是：
我特麼也想去大酒店吹空調啊！
我也想坐辦公室數錢啊！
可這破系統就這麼安排了，我能怎麼辦？
我也很絕望啊！
看著幾人那一臉崇拜到近乎狂熱的表情，沈耀飛知道，這個逼算是裝圓了。
王誠和魏建國互相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中的那點不甘心，此刻全都化作了深深的敬佩。
能在這種簡陋的環境裡堅守本心，這才是真正的大師。
「沈老闆，我們懂了。」
王誠摘下眼鏡，認認真真地擦了擦，然後鄭重地戴上。
「既然您不收徒，那是我們福分不夠，我們不強求。」
魏建國也把胸脯拍得砰砰響。
「對！不強求！」
「但是沈老闆，我們也不走。」
「我們就留在這兒打雜，給您當幫工！」
「只要您沒事的時候，能稍微指點我們兩句，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哪怕是讓我們去刷廁所，我們也認了！」
看著三人那副哪怕是刷廁所也要留下的決絕模樣，沈耀飛心裡那根弦也被觸動了一下。
既然趕不走，那也沒必要非做那個惡人。
沈耀飛微微頷首，算是應承了下來。
「行吧，既然你們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