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識地抬頭往透明的廚房玻璃里看去，想看看這手藝精湛的小老闆到底在忙啥。
這一看不要緊，王成青手裡的半個煎餅果子差點直接掉在地上。
透過玻璃上的水霧，他看見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那個正繫著圍裙，低頭在幫沈耀飛遞盤子的大個子……
那個看起來老實巴交、一臉憨厚的幫廚……
怎麼越看越像雲龍會那個號稱「瘋狗」的郭凡東？！
王成青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花眼了。
可那標誌性的寸頭，那脖子上若隱若現的傷疤，絕對錯不了！
「我操……」
王成青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嘴裡的美味瞬間就不香了。
江湖傳言郭凡東金盆洗手，退隱江湖了。
誰能想到，這尊煞神竟然躲在這家不起眼的小店裡當夥計？！
這哪裡是退隱？
這分明就是埋伏！
王成青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無數個陰謀論在他腦海里像走馬燈一樣瘋狂旋轉。
難道是雲龍會的陳雲龍那老狐狸反悔了？
不想讓青龍堂併入雲龍會，所以特意設了這個局？
讓郭凡東守在這兒，就是為了給我一個下馬威？
還是說，這家店根本就是雲龍會的一個秘密據點？
王成青握著煎餅的手微微顫抖，看著玻璃後面郭凡東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只覺得脊梁骨都在冒寒氣。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傻子，一腳踏進了人家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剛才還香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的煎餅果子，這會兒在王成青嘴裡，突然就變得如同嚼蠟一般。
那種感覺，就像是正吃著山珍海味，卻突然發現碗底趴著一隻死蒼蠅。
他機械地咀嚼了兩下，在那股子難以言喻的心悸中，硬生生地把最後兩口麵皮咽了下去。
如果這真是雲龍會設的局，那這煎餅里有沒有毒都兩說。
王成青隨手把沾滿油漬的包裝紙往桌上一扔，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抬起頭，那雙三角眼冷冷地掃過面前兩個吃得正歡的保鏢。
「你們倆，給我在這兒盯著。」
「要是那大個子有什麼動靜，別輕舉妄動，等老子回來。」
說完，也不等手下反應，王成青抓起放在桌上的手包，陰著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店門。
剛一出門，被外面的冷風一吹，他後背那層冷汗才算是稍微收了收。
但他心裡的火氣，卻是蹭蹭地往上冒。
王成青哆嗦著手從包里摸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那個備註為「陳會長」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通。
「餵？成青啊，這一大早的，有什麼喜事要報嗎？」
聽筒里傳來陳雲龍那慢條斯理、帶著幾分慵懶的聲音，聽得王成青牙根直痒痒。
「陳會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王成青壓著嗓子，語氣里透著一股子興師問罪的狠勁兒。
「你這是什麼意思？」
「咱們兩家談合併談得好好的，你要是想反悔，不想讓我們青龍堂並進來，你就直說！」
「犯不著玩這種陰的吧？」
電話那頭的陳雲龍顯然是被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質問給弄懵了。
「什麼反悔？成青，你把話說明白點，我怎麼就玩陰的了？」
王成青冷笑一聲，回頭看了一眼那熱鬧非凡的小店招牌。
「陳會長，你就別裝了。」
「前天我手底下的兄弟，去要我們外面的貸款，被人打了。」
「昨天晚上，我去討個公道的人，到現在還在局子裡蹲著，說是中了什麼邪術。」
「我今天一大早親自過來踩盤子，你猜我看見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誰？」
「郭凡東！你們雲龍會的郭堂主！」
王成青幾乎是咬著牙吼出來的。
「他這會兒正繫著圍裙在裡面攤煎餅呢！」
「當初談合併的時候，就數這姓郭的反對最激烈，說我們青龍堂不乾淨，壞規矩。」
「現在他不僅沒走，還對我的人下死手，這要是沒你的授意，他郭凡東敢這麼幹？」
「陳雲龍，你這是擺下的鴻門宴，想把我們青龍堂一鍋端了是吧？」
此時，正坐在自家別墅真皮沙發上喝早茶的陳雲龍，聽到這話，差點沒把嘴裡的茶水噴出來。
他先把手機拿遠了點，隨後實在是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極不厚道的嗤笑。
「呵……」
「成青啊，你這是真的誤會了。」
陳雲龍放下茶杯，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郭凡東早就金盆洗手了。」
「他是死是活，是去攤煎餅還是去要飯，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王成青聽著這話，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金盆洗手？陳會長，這種鬼話你騙騙三歲小孩還行。」
「道上混的，哪有那麼容易洗得乾淨？」
「我就問你一句，既然沒關係，那我要是動了他，你不會有意見吧？」
陳雲龍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那是一種看戲不怕台高的幸災樂禍。
「隨便。」
「只要你有那個本事，你就算把他剁碎了餵狗，我也絕對不皺一下眉頭。」
「甚至，我還能送你一副花圈助助興。」
王成青愣住了。
他是真沒想到陳雲龍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這老狐狸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行，陳會長，這話可是你說的。」
「到時候別說我不給雲龍會面子。」
說完，王成青也沒心情再廢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握著手機，站在風口裡愣了半晌。
難道這事兒真的跟雲龍會沒關係？
是自己想多了？太把這郭凡東當回事了？
別墅里。
陳雲龍隨手把手機扔在大理石桌面上，整個人往沙發背上一靠，笑得肩膀都在抖。
「真是有意思。」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要知道，郭凡東現在可在沈耀飛那裡。
他太清楚沈耀飛是個什麼成色了。
郭凡東如果說是一條瘋狗的話，那沈耀飛簡直就是個人形暴龍。
王成青要是真敢去找沈耀飛的麻煩，那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精彩。
「這哪裡是下馬威啊。」
陳雲龍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分明就是有人趕著上去送人頭，正好借阿飛的手，幫我敲打敲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王成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