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
兩個字,擲地有聲。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直穩坐釣魚台的王成青,這時候終於坐不住了。
剛才那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連他都沒反應過來。
他臉色一沉,手中盤著的核桃「咔噠」一聲停住了。
「沈老闆,這有點過了吧?」
王成青陰沉著臉,目光中透著一股子狠戾。
「打狗還得看主人,你當著我的面動我的人,是不是太不把我王某人放在眼裡了?」
沈耀飛連頭都沒回,手上甚至還加重了幾分力道,疼得那小弟又是一聲慘嚎。
「過分?」
沈耀飛冷冷地反問了一句。
「他推了我徒弟。」
「我徒弟今年六十多了,這一跤要是摔出個好歹,摔斷了骨頭,你們誰負責?」
「你嗎?」
王成青被噎了一下,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沈耀飛瞥了一眼那個還在掙扎的小弟,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波瀾。
「我也沒讓他下跪磕頭。」
「道個歉而已,很難嗎?」
王成青眯起了那雙三角眼,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是知道沈耀飛能打的。
畢竟之前,二十幾個青龍堂的好手都被這人給揍趴下了。
但今天他帶來的這兩個保鏢,可不是那些街頭混混能比的。
這可是他花重金養著的退役搏擊手,平時那是能在黑拳擂台上見血的主兒!
可現在?
沈耀飛僅僅用了一隻手!
一隻手就把這所謂的精英給摁得死死的,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這他媽還是人嗎?
這簡直就是個人形起重機!
王成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驚,試圖用江湖規矩來壓人。
「沈老闆,這就是個誤會。」
「你這麼做,是不是太不給我面子了?」
沈耀飛終於轉過頭,正眼看了王成青一眼。
那眼神里,帶著幾分看傻子似的譏諷。
「面子?」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說完,他又把那小弟的腦袋往盤子裡按了按。
「我最後說一遍,道歉。」
那小弟嘴裡吐著泡泡,還在那硬撐:「我不……嗚嗚……」
沈耀飛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有骨氣。」
「不道歉是吧?」
他突然扭頭,對著廚房方向喊了一聲。
「東子!」
「報警!」
這一嗓子,直接把在場所有人都給喊懵了。
正趴在半透明玻璃上看熱鬧的郭凡東也是一愣,隨即差點沒笑出聲來。
「好嘞!飛哥!」
郭凡東一邊應著,一邊麻利地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110。
他一邊撥號,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世道真是變了啊!
想當初,他們雲龍會出去跟別的組織火拼的時候,那是刀光劍影,血流成河。
誰要是敢提報警這兩個字,那是要被全道上的人戳脊梁骨罵軟蛋的!
現在可好。
一群黑社會上門找茬,結果被一個退役的黑社會二把手給報警抓了。
這畫面,怎麼想怎麼魔幻。
「餵?110嗎?我要報警。」
「對對對,就在花溪路88號,有一群黑惡勢力尋釁滋事,毆打老人……」
聽著郭凡東那大義凜然的報警聲,王成青整個人都傻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正拿著手機告狀的大個子。
那可是郭凡東啊!
聽說你他媽以前砍人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居然學會報警了?
「郭凡東!你……你還要不要臉?!」
王成青氣得手都在哆嗦,指著郭凡東大罵。
「咱們江湖上的事,江湖了!」
「你他媽報警算什麼本事?」
「你還要不要江湖道義了?!」
郭凡東掛了電話,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地攤開雙手。
「王堂主,時代變了。」
「我現在可是遵紀守法的良好市民。」
「遇到壞人,當然要找警察叔叔了。」
王成青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差點一口老血噴在桌子上。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氣勢洶洶的一趟尋仇,最後竟然會栽在「報警」這兩個字上。
這簡直就是把青龍堂的臉,放在地上狠狠地摩擦!
聽到郭凡東這番「正義凜然」的話,王成青那張陰沉的臉上,皮笑肉不笑地扯動了兩下。
「郭凡東,你是不是在那玻璃後面待傻了?」
「警察來了,你以為你就乾淨了?」
王成青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我要是當著警察的面,把你以前乾的那些破事兒抖落出來,把你那『雲龍會堂主』的老底揭了。」
「你覺得,你這『良好市民』的戲,還能演得下去嗎?」
郭凡東正在撥弄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一瞬間,他眼底確實閃過了一絲慌亂。
畢竟身上背著案底,見光死是道上人的本能恐懼。
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把手機往兜里一揣,脖子一梗,露出了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混不吝模樣。
「行啊,你說啊!」
郭凡東冷笑一聲,眼神里透著一股子魚死網破的狠勁。
「我郭凡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進去吃幾年牢飯。」
「但你王成青呢?」
「要是警察順藤摸瓜,把你們青龍堂這點爛攤子全給掀了,我看你到時候往哪跑!」
「到時候咱們你是要把你們青龍堂一鍋端了給我陪葬,那我也不虧!」
這一番話,像是一根刺,精準地扎在了王成青的軟肋上。
王成青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
他是來找場子的,不是來送命的。
現在的青龍堂正處在合併的關鍵期,要是真把雷子招來,這把火燒身,他也擔待不起。
這該死的郭凡東,居然拿這個來要挾他!
真是投鼠忌器!
王成青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殺人的衝動。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先談事。
「好,很好。」
王成青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報警的事咱們先放一邊。」
「昨天晚上,我的人被打成那樣,不管怎麼說,你總得給我一個交代吧?」
郭凡東一聽這話,臉上的嘲諷之色更濃了。
「交代?」
「不好意思,店裡小本經營,沒有交代。」
「你要是非要不可,我這隻有兩卷用來封箱子的透明膠帶。」
「你要不要?」
「要是想要,五塊錢一卷,概不賒帳。」
這話一出,不僅是王成青,就連旁邊那個還沒動手的保鏢都氣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