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青猛地把身子探過茶几，那張陰沉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我知道你能打，那天在巷子裡我就看出來了，是個練家子。」
「但是，這年頭光能打有個屁用？」
「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這道理你小學老師沒教過你？」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身後那一排殺氣騰騰的彪形大漢，又指了指天花板。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們青龍堂，可不是那種如果不交保護費就只能去喝西北風的小幫派。」
「在這個地界上，就算是條龍，到了老子的地盤也得盤著。」
「更何況，我們背後還有雲龍會這座大靠山。」
提到「雲龍會」三個字的時候，王成青的臉上明顯閃過一絲狂熱和傲然。
那是這座城市真正的地下霸主，是所有混道上的人都要仰望的龐然大物。
沈耀飛原本還在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個伏特加酒瓶。
聽到「雲龍會」三個字，他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而已。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古怪的神色。
既像是懷念，又像是在看一出滑稽的獨角戲。
雲龍會？
這三個字對他來說，簡直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金盆洗手之前，在那把交椅上坐了整整五年。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雖然他現在退隱江湖，只想安安穩穩賣個小吃。
但那份香火情還在，那份威望還在。
要是讓雲龍會的那幫老人知道，有人打著他們的旗號來欺負曾經的二當家。
恐怕不用沈耀飛動手，這幫人就能把王成青給活吞了。
沈耀飛甚至在心裡惡趣味地推演了一番。
他太了解陳雲龍那個老狐狸了。
如果今天自己順手把青龍堂給拆了。
陳雲龍不但不會生氣，反而正如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
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把青龍堂剩下的殘兵敗將全部收編。
這可比直接吞併再費心費力地打散重組要輕鬆太多了。
所以，王成青搬出來的這座所謂的大靠山，在沈耀飛眼裡，就是一個笑話。
甚至是一個助攻。
「說完了？」
沈耀飛抬起眼皮，臉上的表情依舊波瀾不驚，甚至還帶著幾分戲謔。
「既然你的恐嚇流程走完了，那現在該輪到我提要求了吧？」
王成青原本還在等著看沈耀飛嚇得屁滾尿流的表情。
結果卻等來了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反問。
他直接被氣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動。
「我沒聽錯吧？」
「你要給我提要求？」
「沈耀飛，你是不是腦子裡缺根弦啊？」
「你也不看看現在的形勢，你有那個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王成青很是裝逼地往後一靠，重新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里。
他翹起二郎腿，擺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態，眼神輕蔑到了極點。
「行啊，我倒要聽聽，臨死之前你還有什麼遺言。」
「說來聽聽，讓大伙兒樂呵樂呵。」
周圍的那群打手也很配合地發出了一陣鬨笑聲，充滿了嘲弄的意味。
沈耀飛完全無視了周圍嘈雜的嘲笑聲。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我的要求很簡單，甚至可以說很仁慈。」
「第一，以後別再來騷擾我的店，我的生意還要做。」
「第二，姚程鵬，以後你們也不許動。」
「只要答應這兩點，咱們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以前的帳，我可以不跟你們算。」
沈耀飛說完，很是認真地看著王成青，仿佛真的是在給對方一個天大的面子。
包廂里安靜了一秒鐘。
緊接著，爆發出了比剛才還要劇烈十倍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哈！」
王成青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
他一邊笑，一邊指著沈耀飛，手指都在顫抖。
「我不行了……這小子太逗了……」
「井水不犯河水？」
「你不跟我們算帳？」
「沈耀飛，你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笑聲戛然而止。
王成青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的陰冷。
「談判，那是建立在實力對等的基礎上的。」
「而你，現在就是案板上的一塊肉。」
「一塊肉，是沒有資格跟屠夫提要求的。」
「你根本就沒有跟我談判的籌碼！」
話音落下，包廂里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幾十雙充滿了惡意的眼睛死死盯著沈耀飛，仿佛隨時都會撲上來把他撕碎。
沈耀飛卻像是早已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他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隨後，他把翹在茶几上的腿放了下來。
那個動作很慢，很輕。
但當他的雙腳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猛地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就像是一頭沉睡的猛虎，緩緩睜開了眼睛。
「既然談不攏。」
沈耀飛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那就打唄。」
這四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說「那就吃飯唄」一樣隨意。
王成青眯起了眼睛，像是一條毒蛇在審視自己的獵物。
他從沈耀飛的身上，竟然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
這讓他心裡那種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你居然一點都不怕？」
王成青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沈耀飛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哪怕一絲慌亂。
「這可是幾十號人，每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要是動起手來，斷手斷腳那都是輕的。」
「搞不好，今晚這帝豪會所就是你的火葬場。」
面對這赤裸裸的死亡威脅，沈耀飛卻突然笑了。
那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露出了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
「怕？」
他一邊挽起發白的T恤袖子，一邊用一種極其興奮的語氣說道。
「我不怕打架。」
「恰恰相反。」
沈耀飛猛地抓起桌上那瓶伏特加，眼神中燃燒起熊熊戰意。
「我就怕你們不經打，讓我玩得不夠盡興！」
看著沈耀飛這副不僅不認慫，反而還要主動求戰的囂張模樣。
王成青那陰冷的眼神里，竟然莫名多出了一絲詭異的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