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程鵬聽得心潮澎湃,只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團烈火,燒得他眼眶發燙。
原來如此。
原來飛哥嘴上說的輕描淡寫,背地裡卻為了他扛下了這麼大的雷!
這是什麼?
這就是過命的交情啊!
姚程鵬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東哥……我懂了。」
「飛哥的大恩大德,我姚程鵬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
「以後,只要飛哥和東哥一句話,哪怕是刀山火海,我指哪打哪,絕不含糊!」
看著這小子那一副要英勇就義的表情,郭凡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沒好氣地拍了一下姚程鵬的後腦勺。
「得了吧你,就你那兩下子,還指哪打哪?」
「真要動起手來,飛哥還得費神照顧你。」
「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去拼命。」
郭凡東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有些認真。
「只是不想飛哥做了這麼多,你小子心裡還沒個數,當成是天上掉餡餅。」
姚程鵬鄭重地點頭,那模樣比宣誓還要虔誠。
「東哥放心,這份情,我刻在骨頭上了。」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以後沈耀飛的事,就是他姚程鵬天大的事。
……
天色漸晚,街道上的霓虹燈亮了起來。
瀅光閃耀小吃店迎來了最為繁忙的晚高峰。
沈耀飛站在灶台前,手裡翻飛著鍋鏟,煙火氣在他周身繚繞。
突然,他的動作微微一頓。
門口走進來了兩個看似普通的客人。
穿著深灰色的夾克,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點餐掃碼的動作也很熟練。
但在沈耀飛眼裡,這兩個人身上的味道,太沖了。
那種常年混跡在陰暗角落裡的氣息,那是雲龍會的人。
雖然這個時間節點,按照常理來說,他沈耀飛應該是不認識這兩個底層暗線的。
這是陳雲龍派來的探子。
沈耀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隨即恢復如常。
既然來了,那就是客。
只要不在店裡鬧事,不管是黑是白,在他眼裡都是送錢的財神爺。
他像是什麼都沒發現一樣,熟練地把兩碗熱氣騰騰的酸辣粉遞了過去。
「趁熱吃,小心燙。」郭凡東端到了他們面前。
那兩個暗線受寵若驚地接過碗,趕緊找個角落坐下,低頭猛吃,耳朵卻豎得像天線一樣。
而在後廚的洗碗池旁,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馬光榮,這位劉池林警官的得意門生,此刻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切著滷肉。
支撐他如此賣力的動力,源自於嘴裡那一塊還沒咽下去的煎餅果子。
這是沈耀飛剛才隨手給他做的「員工餐」。
薄脆炸得金黃酥脆,麵皮軟糯勁道,醬料咸鮮濃郁。
一口下去,「咔嚓」一聲,香氣直衝天靈蓋。
馬光榮覺得自己這輩子前半生算是白活了,這才是人吃的飯啊!
他一邊切肉,一邊眼神賊溜溜地盯著灶台邊的滷肉鍋。
趁著沒人注意,他那隻剛洗乾淨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了過去。
「呲溜」一下。
一塊肥瘦相間的鹵豬蹄瞬間消失在他的嘴裡。
他也不怕燙,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一邊嚼一邊還能騰出手來繼續刷盤子。
這動作,行雲流水,快若閃電。
在前台一直觀察這邊的郭凡東看得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湊到正在切蔥花的劉池林身邊,小聲吐槽道。
「劉老,您這二徒弟,真是深藏不露啊。」
「這吃起東西來的架勢,要是給他個釘耙,那就是活脫脫的豬八戒轉世啊。」
「哪怕是豬八戒,也沒他這好胃口吧?」
正拿著菜刀的劉池林,那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看著自家那個丟人現眼的徒弟,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子皓這時候也把腦袋湊了過來,臉上掛著那副樂呵呵的招牌笑容。
「劉老,我也早就聽說過這事兒。」
他一邊擦著手裡的廚刀,一邊調侃地看向還在那兒跟餓死鬼投胎似的馬光榮。
「圈子裡都傳,您老這幾個徒弟,那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特別是這位二師兄,當初拜在您門下,純粹就是因為這張嘴太刁,又太能吃。」
「聽說他是覺得外面做得都不夠味,想吃啥還得求人,不如自己學會了,想吃多少做多少,這可是為了五臟廟才入的行啊!」
聽到這話,劉池林那張老臉更是掛不住了,長嘆了一口氣,恨不得拿大勺敲自己的腦袋。
「唉,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子皓啊,你還真沒說錯。」
劉池林指著馬光榮的背影,手指頭都在哆嗦。
「當年這小子家裡條件不好,也就是普通的工薪階層。」
「結果這小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那是真的一頓飯能幹掉半鍋飯的主兒。」
「他家裡人實在沒轍了,怕他在家把房子都給吃垮了,託了多少層關係才找到我。」
說到這兒,劉池林眼裡又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既有嫌棄,又帶著幾分惜才。
「我當時也是看這小子舌頭靈,是個做廚師的好苗子,這才動了惻隱之心收了他。」
「結果呢?」
「別的大徒弟、三徒弟,那都是沒日沒夜地鑽研刀工、火候,恨不得把古法菜譜都背爛了。」
「就這貨!」
劉池林氣得直跺腳。
「天天腦子裡就想著怎麼把菜做得更好吃,改良這個,創新那個。」
「你以為他是為了藝術?」
「屁!他就是為了滿足他自己那張嘴,也就是為了嘗個鮮!」
郭凡東在一旁聽得直樂,看著馬光榮那憨厚又執著的吃相,忍不住插了一嘴。
「劉老,這也未必是壞事嘛。」
「這種人心思單純,就像飛哥說的,心無旁騖,這要是放在武學上,那就是赤子之心啊。」
劉池林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也就這一個優點了,不然早被我逐出師門了!」
大家頓時哈哈大笑。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晚高峰的最後一位客人也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捲簾門緩緩拉下,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店裡終於安靜了下來,空氣中還殘留著各種美食交織的香氣。
但馬光榮顯然還沒過癮。
他眼巴巴地看著剛解下圍裙準備休息的沈耀飛,那眼神,比路邊求收養的小狗還要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