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別讓東子跟孫偉斌這混球碰上。」
沈耀飛眉頭微皺,立刻在心裡做出了決斷。
畢竟大家現在都已經金盆洗手做正經生意了,他可不想因為這點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毀了今天飯店裡的好氣氛。
「老吳。」
沈耀飛走到出菜口,按下了內部對講機,語氣低沉而嚴肅。
「你去一樓跟郭凡東交代一聲,讓他待在窗口別亂跑,不管誰去挑釁,都別搭理。」
沈耀飛收回投向樓下的餘光,將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翻騰著熱氣的炒鍋上。
既然陳雲龍不主動派人來打招呼,他也絕對不會上趕著去湊那個熱鬧。
大家早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了。
他沈耀飛好不容易得來重活一世的機會,早就徹底金盆洗手了。
現在他的心裡只有老婆孩子熱炕頭,只想安安穩穩地做個飯店老闆。
眼下這種互不打擾、各不相干的狀態,就是最完美的。
而在大堂那一頭,陳雲龍已經慢條斯理地拿起了桌上的點餐平板。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緊不慢地滑動著,眼神里透著幾分審視與玩味。
他倒要看看,沈耀飛這退隱江湖搞出來的名堂,到底有幾分真材實料。
「失傳的淮揚菜?好大口吻,直接點三道。」
「失傳的徽菜?這倒是稀罕,也上三道嘗嘗鮮。」
再加上些零零碎碎的涼菜和特色川菜,陳雲龍下手毫無顧忌。
沒一會兒的功夫,平板的購物車裡就林林總總堆了十幾個菜。
剛把訂單點擊確認,旁邊一個穿著餐廳制服的年輕服務員就快步走了過來。
小姑娘看了一眼平板後台彈出的一長串菜名,善意地出聲提醒了一句。
「幾位客人,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您這邊點的菜品加起來得有十幾個了,咱們店裡的菜碼一直給得挺足的。」
「看您五位就餐,點這麼多的話,恐怕最後會吃不完的。」
一聽這話,坐在對面的孫偉斌頓時就不樂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橫眉豎眼地瞪著那名服務員,江湖混混的暴躁脾氣一下就發作了。
「怎麼著?你看不起人是吧?」
「你當老子給不起這頓飯錢,怕我們在這兒吃霸王餐啊?」
服務員被他這突如其來、凶神惡煞的樣子嚇了一大跳,連連擺手往後退了半步。
「不不不,您誤會了!」
「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我們餐廳一直提倡光碟行動,是擔心客人點太多造成浪費。」
就在服務員嚇得眼眶發紅、手足無措的時候,陳雲龍微微抬了抬手。
他先是轉頭狠狠瞪了孫偉斌一眼,用眼神強行壓下了對方的囂張氣焰。
緊接著,陳雲龍轉過臉,換上了一副和和氣氣、如沐春風的笑臉。
「小姑娘,別害怕,我這兄弟脾氣爆了點,沒沖你的意思。」
「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沒關係,你放心下單就是了。」
「要是最後真吃不完,我們全部打包帶走,絕對不浪費你們的糧食。」
看到這位年長的客人如此明事理,服務員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她趕緊在系統里點擊了通過,把這桌厚厚的訂單直接傳給了後廚。
沒過兩分鐘,訂單的明細就同步到了三樓透明廚房的出單機上。
沈耀飛扯下那張長長的單子掃了一眼,眉頭微微一挑。
這陳雲龍倒是會吃,直接把店裡三大菜系的招牌全都給點了個遍。
他隨手按下牆上的內部通訊器,乾脆利落地開始分配任務。
「川菜和徽菜的單子,全部留在我這邊的三樓廚房,我親自做。」
「那三道淮揚菜的單子,直接切給一樓廚房,讓劉池林上手負責。」
分配完任務後,沈耀飛再次擰開猛火灶,手中炒勺翻飛,火光將他的面龐映照得堅毅而專注。
他本來以為,陳雲龍今天特意跑一趟,真的就只是為了坐下來吃頓飯、順便探探他的虛實。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陳雲龍在等待上菜的空檔里,竟然根本坐不住。
這位黑道龍頭老大緩緩站起身,雙手隨意地背在身後。
他就像個視察下屬工作的大領導一樣,慢悠悠地踱著步子,直接來到了三樓的透明廚房外。
陳雲龍隔著那層厚厚的鋼化玻璃停下腳步,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睛,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裡面正在顛勺的沈耀飛。
他似乎是想透過這層玻璃,從沈耀飛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微的神態里,摳出什麼偽裝的破綻來。
幾乎是在陳雲龍靠近玻璃的同一秒,沈耀飛腦海中的電子音準時響了起來。
「叮!」
「系統實時播報:宿主請注意,陳雲龍正站在廚房外,對您進行密切觀察。」
聽到系統的貼心提示,沈耀飛面色如常,連拿調料盒的手抖都沒有抖一下。
他淡定自若地翻炒著鍋里的色澤紅亮的食材,只當是根本沒看到外面站了個大活人。
反正他現在的站位,背影是正好衝著外面的。
只要他死不回頭,權當背後是一團空氣,陳雲龍就是把眼珠子瞪出來也白搭。
沈耀飛穩如泰山地淋入一勺明油,將一盤香氣四溢的徽菜完美滑入盤中,全程連個餘光都沒往後掃。
陳雲龍在玻璃外足足站了四五分鐘,眉頭越皺越緊。
看著沈耀飛那副遊刃有餘、連後腦勺都透著一股子與世無爭的模樣,他愣是什麼端倪都沒看出來。
沒有剛才吃下劇毒的慌亂,沒有逞強的跡象,更沒有昔日黑道二當家那種壓不住的煞氣。
此時此刻的沈耀飛,仿佛切切實實就是一個全神貫注、只管鍋里煙火的老師傅。
陳雲龍眼神微微閃爍,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在心底暗自冷哼了一聲。
隨後,他轉過身,依舊背著雙手,溜溜達達、不緊不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牆上的掛鍾「滴答」一聲,分針穩穩地越過了半點的刻度。
整整半個小時,一分不多,一秒不少!
一直在大堂里嚴陣以待的吳越天,猛地抬起頭來。
他轉過身,目光如同兩道利劍,直刺那個被看守在椅子上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