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天雙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子,時間到了。」
吳越天伸手指了指三樓那個透明的廚房。
隔著明亮的鋼化玻璃,沈耀飛正生龍活虎地顛著大馬勺,行雲流水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半個小時過去了,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
「我們老闆現在好端端地站在那兒炒菜,連根頭髮絲都沒見少!」
「臉不紅氣不喘,連個多餘的汗珠子都沒掉,哪裡有半點中毒的跡象?」
「現在,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年輕人順著吳越天的手指看過去,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緊接著又憋成了鐵青色。
他死死盯著上面那個揮舞著炒勺的挺拔身影,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怎麼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他在心裡瘋狂地咆哮著,雙手忍不住死死抓住了椅子的扶手。
那一整盤「龍袍西施乳」,明明早就被徹底污染了啊!
只要吃上一口,哪怕只是拿筷子頭沾點湯水,這會兒也早該口吐白沫被抬進搶救室了!
這姓沈的老闆可是發了瘋一樣,連湯帶白子一口氣全給幹了的啊!
他憑什麼一點事都沒有?!
難道這世界上還真有百毒不侵的人不成?
年輕人額頭直冒冷汗,但牙關卻咬得死死的。
他猛地站起身,梗著脖子,做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大喊起來。
「我不管!」
「反正我爸就是在你們店裡,吃了你們端上來的『龍袍西施乳』才倒下的!」
「這事兒就是你們的責任,你們今天說什麼也賴不掉!」
就在這個時候,吳越天兜里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是跟著救護車去醫院處理情況的餐廳經理李勇打來的。
吳越天沒有任何猶豫,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按下了免提鍵。
電話那頭,李勇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和前所未有的凝重。
「天哥,醫院這邊的化驗結果已經出來了!」
「急診科的主任親自下的定論,那老爺子確實是純正的河豚毒素中毒!」
「情況非常危險,現在人還在搶救室里插著管子洗胃呢!」
這話一出,大堂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一秒。
吳越天狠狠皺起了眉頭,心裡也是一陣納悶。
真中毒了?
可老闆明明啥事沒有啊!
吳越天雖然不明白這其中的科學原理,但他有著極其樸素的邏輯。
既然老闆把菜全吃了都沒事,那百分之百就絕對不是店裡菜品的問題!
還沒等吳越天想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對面的年輕人兜里也響起了急促的電話鈴聲。
年輕人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接通。
「喂,媽?醫生怎麼說?」
聽著電話那頭老母親帶著哭腔的敘述,年輕人原本還有些心虛的眼神,瞬間迸發出了狂喜的光芒。
他就像是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整個人直接支棱了起來。
他一把掛斷電話,指著吳越天的鼻子就開始囂張地大嚷大叫。
「聽見沒有!我媽說了,醫生確診就是河豚毒素中毒!」
「這下真相大白了吧!」
「就是你們店裡的菜有毒!你們這家黑心飯店,還敢說不是你們的責任!」
他扯著嗓子嚎得震天響,企圖利用這個消息煽動周圍的食客。
然而,整個大堂里靜悄悄的,根本沒有任何一個客人搭他的腔。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食客,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滑稽的跳樑小丑。
有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嗤笑出聲。
「拉倒吧你,真拿大夥當傻子忽悠呢?」
「就是,你們家老爺子吃了一口就倒了不假。」
「可人家沈老闆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把剩下那一整盤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
「照你這個說法,沈老闆吃下去的毒素劑量,比你爸大了幾十倍都不止!」
「結果呢?」
「人家沈老闆現在還在樓上生龍活虎地炒菜呢,連個哆嗦都沒打!」
「真要是那盤菜里有毒,沈老闆早過去八百回了,還能輪得到你在這兒狗叫?」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年輕人的狡辯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顯得無比蒼白無力。
吳越天懶得再搭理這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無賴,轉頭就按下了牆上的內部通訊器。
「飛哥,這小子還在底下撒潑呢,咬死就是咱們菜的問題。」
「醫院那邊李勇也來電話了,確實查出來是河豚毒素中毒,咱們現在怎麼辦?」
通訊器那頭,沈耀飛的聲音沉穩而平靜,沒有一絲多餘的波瀾。
「報警。」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透著不容置疑的底氣與清白。
「既然他不死心,那就讓警察來查個水落石出。」
吳越天二話不說,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110。
沒過多久,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就伴隨著刺耳的呼嘯聲,停在了飯店門口。
玻璃大門被猛地推開,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帶隊的警官面容堅毅,目光銳利,正是轄區刑警隊的隊長,劉嘯光。
劉嘯光一進門,視線就本能地往三樓透明廚房的方向掃了一眼。
他硬生生地按捺住了想要跟沈耀飛熟絡打招呼的衝動。
公是公,私是私,既然穿了這身警服,就得按規矩辦事。
劉嘯光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板起一張公事公辦的嚴肅臉龐。
「誰報的警?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劉嘯光環視了一圈大堂,沉聲問道,威嚴的聲音壓住了全場的嘈雜。
伴隨著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沈耀飛從三樓的樓梯口緩緩走了下來。
他手裡拿著一塊乾淨的白毛巾,正低著頭,仔細地擦拭著手上的水漬。
直到走到劉嘯光面前,沈耀飛才停下腳步,隨手將毛巾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劉隊,是我報的警。」
沈耀飛語氣平緩,就像在拉家常一樣,坦蕩且毫無懼色。
他伸出寬厚的手掌,指了指那個被堵在中間、神色慌張的年輕人。
「這位客人,今天帶著他父母來我們店裡吃飯。」
「吃到一半,他父親突然倒地,剛才醫院那邊確診了,是河豚毒素中毒。」
「這位客人一口咬定,是我們店裡的菜有問題,非要賴在我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