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聽筒里只剩下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久久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足足過了半分鐘，林芊芊那帶著幾分不可思議與顫音的聲音，才終於打破了聽筒里死一般的寂靜。
「沈耀飛，你真的是瘋了！」
林芊芊太清楚這句話背後藏著多麼血淋淋的潛台詞了。
在這個道上混的人都知道，禍不及家人是千古不變的規矩。
但陳雲龍如果敢壞了規矩，對她林芊芊暗中下黑手。
那沈耀飛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他絕對會親手把陳雲龍的妻兒老小連根拔起！
這是一種玉石俱焚、不留絲毫餘地的瘋狗式警告！
林芊芊握著手機的手指都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心底深處，卻不可遏制地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暖流。
這個男人，為了護著她，連當年最講究的江湖底線都能眼都不眨地踩在腳底下。
但感動歸感動，林芊芊骨子裡的驕傲，卻不允許她表現得像個躲在男人身後嚶嚶啼哭的軟弱女人。
她猛地清了清嗓子，原本急促的呼吸瞬間平穩下來，語氣里更是帶上了幾分標誌性的冷傲與嬌縱。
「行了沈大廚，別在這兒給我裝什麼孤膽英雄了。」
「你老婆我也不是什麼手無縛雞之力的泥菩薩，犯不著你這麼大張旗鼓地拿命去替我出頭。」
「你真當老娘這些年在雲龍會，是靠著一張臉蛋吃飯的？」
林芊芊冷哼了一聲，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颯爽英氣。
「就平時那種不長眼的小癟三，別說是一個兩個，就是三五個手持棍棒的壯漢一起上，連我的衣角都別想摸到！」
「老娘的高跟鞋，不僅能踩平雲龍會的帳本，還能直接踹斷他們的肋骨！」
聽著妻子這熟悉的、像炸了毛的漂亮母貓一樣傲嬌的語氣，沈耀飛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那張經歷過歲月沉澱、稜角分明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無比縱容且寵溺的笑容。
他連連點頭，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自家那三歲的寶貝閨女沈瀅瀅一樣。
「是是是，我老婆大人全天下最厲害了。」
「我老婆那是雲龍會的財務大總管，實打實的女中豪傑，誰敢惹你啊？」
「以後要是有小混混找我的麻煩，我還得指望老婆大人來保護我呢。」
這順毛捋的本事，兩世為人的沈耀飛可謂是爐火純青。
電話那頭的林芊芊又得意地嬌哼了一聲，顯然對這個回答十分受用。
但緊接著，聽筒里傳來的聲音卻突然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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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芊芊的語氣里少了幾分剛才的尖銳，多了一絲狀似無意的試探，以及掩藏極深的酸澀。
「沈耀飛，其實我有時候真的搞不懂你。」
「你現在既然都已經金盆洗手了，天天守著個飯店做正經生意，安安穩穩地當你的好人了。」
「你明明完全可以過那種最乾淨、最不用擔驚受怕的日子。」
「你就……沒想過跟我離婚嗎？」
沈耀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林芊芊那帶著幾分自嘲的聲音就繼續順著電波傳了過來。
「畢竟我現在還一身黑，一隻腳還踩在雲龍會這潭深不見底的爛泥里拔不出來。」
「你現在大可以一腳把我踢開，憑你現在的本事，去重新找個清清白白、溫柔體貼的女人過日子。」
「你到底圖什麼，非要為了我這麼個麻煩精，去跟陳雲龍那種陰狠毒辣的笑面虎死磕硬抗啊？」
這兩句話一出，沈耀飛整個人如同被九天玄雷當頭劈中了一般。
「？？？」
他猛地從床上坐直了身體，後背的靠枕都被他猛烈的動作硬生生擠壓得變了形。
原本深邃平靜的眼眸里，瞬間爆發出難以掩飾的大驚失色！
「老婆，你這說的是什麼胡話？！」
沈耀飛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語氣里充滿了不可置信和濃濃的委屈。
「什麼叫重新找個溫柔體貼的女人？」
「是不是外面有什麼不要臉的小兔崽子趁我不在，偷偷勾引你了？！」
「還是哪個混帳東西在你耳邊嚼舌根了？！」
「不然好端端的，你怎麼會對你老公我，說出如此冰冷、如此沒有溫度的話語？！」
這位曾經在道上呼風喚雨、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全國黑道龍頭，此刻徹底慌了神。
他一邊說，一邊甚至已經開始在腦子裡飛速盤算，明天一早就要去查查究竟是哪個不開眼的野男人敢打他老婆的主意。
聽著電話那頭沈耀飛宛如機關槍一樣劈頭蓋臉的質問，還有那急得快要跳腳的語氣。
林芊芊原本懸在半空、微微發酸的心，瞬間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從一開始的隱忍，到最後變成了毫無顧忌的嬌笑，在安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脆動人。
「行了行了，你瞎腦補什麼呢！」
林芊芊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語氣里卻滿是藏不住的甜蜜與安心。
「我就是隨口一說，故意逗逗你罷了。」
「誰要跟你離婚了？我還捨不得把我這麼好的老公拱手讓人呢！」
「再說了，我天天忙著盤雲龍會的帳，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哪有功夫去搭理外面什么小兔崽子？」
聽到這句確切的保證，沈耀飛那顆高高懸起的心才算勉強落了地。
他重重地靠回床頭，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隨後，他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毛頭小伙子一樣，對著手機重重地哼唧了一聲。
「這種玩笑以後少開，我聽了心裡打鼓。」
「你林芊芊是我沈耀飛明媒正娶的老婆。」
「這一輩子，你都只能是我老婆，休想跑出我的手掌心。」
「我沈耀飛活在這個世上，無論是以前還是以後，都只會有你這一個老婆！」
沈耀飛說出這番話時，語氣重得像是在宣讀一份神聖的誓詞。
因為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這句承諾背後，究竟背負著多麼沉痛的血淚。
這番話不僅是說給林芊芊聽的，更是說給他自己那千瘡百孔的前世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