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芊冷哼了一聲，似乎對那家人的表現極其鄙夷。
「他們不是仗著有錢就喜歡剋扣底層人的血汗錢嗎？」
「我讓人把楊嬸上個月的工資，一分不少地全給要回來了。」
「錢我待會兒就直接轉到你的卡號上，你抽空轉交給楊嬸。」
沈耀飛聽著妻子那雷厲風行的做派，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那群黑衣大漢堵門的壓迫畫面。
電話那頭，林芊芊還在繼續發表著她的不滿。
「我原本看那女主人叫囂得那麼厲害，還以為那家人背地裡有多牛氣的背景呢！」
「結果你猜怎麼著？」
「我手底下的兄弟才剛威脅了他們不到兩句，那男的嚇得當場就跪在地上屁滾尿流了。」
「這種軟骨頭，真不知道哪來的底氣在那兒作威作福！」
沈耀飛聽著妻子那帶著幾分驕傲的江湖氣，深邃的眼眸里卻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太了解這套道上的行事作風了，簡單、粗暴、但極易留下後患。
「芊芊，那些人歸根結底就是些普通人罷了。」
沈耀飛壓低了嗓音，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們也就是靠著手裡那幾個臭錢，在普通老百姓面前裝裝大爺。」
「真要碰到你們這種真刀真槍拼殺出來的狠角色，他們那點心理防線，一碰就碎。」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就是因為太了解道上的殘酷，他才更加迫切地想要把林芊芊從那個不見底的泥潭裡徹底拽出來！
電話那頭的林芊芊似乎察覺到了沈耀飛的沉默，原本冷艷的語氣也跟著軟和了幾分。
「行了，大半夜的打給我，總不能光是聽我匯報怎麼收拾那幾個暴發戶吧？」
「你那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沈耀飛深吸了一口氣，將後背徹底陷進柔軟的靠枕里，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昨天陳雲龍又來我店裡，我就帶他出去玩了一下，順便跟他提了一嘴，讓你儘早離開雲龍會的事。」
「不過，他沒答應。」
電話那頭頓時傳來一聲略帶懊惱的沉重嘆息。
「你真當雲龍會是城中村的菜市場，想來就來，想走就能直接捲鋪蓋走人啊？」
林芊芊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以及一絲積壓已久的委屈。
「沈耀飛，你現在倒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當初你趁著我去外地打地盤沒在繡城，連聲招呼都不打，一聲不吭地就把手給洗了！」
「你倒是圖了個清淨瀟灑，直接把雲龍會這麼大個爛攤子，還有我這個人，全給硬生生丟在了這泥潭裡！」
面對妻子這帶著幾分怨氣的連珠炮，沈耀飛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聽著。
直到林芊芊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才握著手機，用極其平穩卻又直擊靈魂的語氣反問了一句。
「芊芊，你摸著自己的良心說。」
「如果當初我金盆洗手的時候，硬拉著你跟我一起走，你會痛痛快快地答應嗎？」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芊芊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半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沈耀飛說的是對的。
在沈耀飛剛退出江湖的那段日子裡，她整個人就像是鑽進了牛角尖，怎麼都想不通。
她根本不明白，那個在道上呼風喚雨的飛哥，怎麼就跟突然得了失心瘋一樣，非要金盆洗手，還要去擺什麼路邊攤！
更何況，她林芊芊骨子裡就不是那種能拋下一切不管不顧的女人。
當時雲龍會所有的財務大權、底下幾十號場子的流水、幾百口兄弟的吃喝拉撒，全都捏在她一個人的手裡。
哪怕她當時真的在繡城，她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雲龍會因為她的突然離開而徹底停擺、亂成一鍋粥。
沈耀飛聽著這漫長的沉默，心裡其實什麼都明白，所以他重活一世也從來沒有怪過她。
過了好半晌，林芊芊那略顯沙啞的聲音才重新順著電波傳了過來。
「行了，翻舊帳也沒什麼意思。」
「其實我這邊，已經在著手把手裡的帳目和堂口的事兒，往新來的那個財務主管手裡移交了。」
「雲龍會現在的攤子鋪得太大，不是一天兩天能交接清楚的。」
「你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等我把這最後一點底子全都交出去，手裡徹底沒了實權，我也不打算再摻和會裡的任何破事了。」
「到了那時候，我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閒人，陳雲龍就算是想留我，也找不到一直死扣著我不放的理由了。」
沈耀飛聽著妻子的打算，手指輕輕敲擊著床頭櫃，發出一陣有節奏的悶響。
「慢慢來，只要你在交接，一切就都來得及，但切記安全第一。」
林芊芊卻突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濃濃的擔憂與埋怨。
「可是你非要當面去觸陳雲龍的霉頭幹什麼？」
「陳雲龍那個人你又不是不了解，笑面虎一個，心眼比針尖還小！」
「你這麼明火執仗地當面挑釁他，要把我帶走，就不怕他回了繡城之後，給我穿小鞋、下絆子？」
沈耀飛聽完，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低沉而帶著寒意的輕笑。
他那雙久經風霜的眼眸里，瞬間閃過一絲上輩子坐鎮全國黑道龍頭時的駭人壓迫感。
「你當我會打沒有準備的仗嗎？」
「他要是敢在暗地裡動什麼歪心思，我能直接掀了他的桌子。」
林芊芊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追問道：「你幹什麼了？」
沈耀飛微微仰起頭，看著天花板，語氣極其隨意，就像是在談論明天早上的菜色一樣稀鬆平常。
「我也沒幹什麼。」
「我就是臨走前，十分關切地問了他一嘴。」
「我問他，大嫂是不是還帶著大侄子和大侄女，住在那個老地方沒搬家啊？」
「我是覺得吧，哪天有空了，我這個當叔叔的，得親自上門去好好拜訪拜訪他們娘仨。」
電話那頭的林芊芊瞬間倒吸了一口極其響亮的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