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時。
在荒州的某一處。
一座荒涼的黃金城落寞地坐落在月色之下。
黃金城的千里之內鴉雀無聲。
這十幾天來,唯有城中不斷傳來「啪踏、啪踏」的挖掘地面的聲音,詭異而荒涼。
城之中。
黃金建木已然安靜地倒在了城中心,黃金血液流淌在地面已然乾涸,周圍的屍身也盡數消失不見。
在城的另一邊,原本這裡是一處極為空曠,供大明雀修煉與切磋的一處地方。
此時,正密密麻麻矗立著一處又一處的土堆。
一座土堆,對應著一頭大明雀。
這些土堆全部都沒有立任何碑。
除了盡頭處,一座較大的土堆前,正立著一塊黃金碑。
上面寫著……
【第七十代雀皇·罪妖:明天南之墓】
而在碑前,正跪著一名身穿雀翎長裙的女子。
明宮靈閉著雙眼,腰肢挺得筆直,雙手垂於身側。
「我會選擇一條絕對正確的道路。」
「但是很可惜,往後,不再會有我的同類了。」
「大明雀在荒州註定銷聲匿跡,但明宮靈,不會。」
「……」
月色之下。
北海之上。
整片茫茫無際的海面一片死寂。
和陸懸所想像的,一點都不一樣。
海水是死的,沒有浪,水也不會流動,整個海面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黑沉沉的,一眼望不到頭。
此時此刻,陸懸和身旁的太陰,正站在一條巨大!且正在移動的骨頭之上!
在兩人腳下,是一條骨龍!
整條龍骨極為龐大,骨頭是灰白色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孔洞,像是被上面東西給侵蝕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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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一截脊椎都還保持著原本的形狀,之是關節之間已經沒有了任何連接,全靠一股若有若無的黑色仙氣維繫著。
而在陸懸腳下,龍頭骨之上,還殘留有兩片殘破的龍鱗,貼在了眼窩的上方。
眼眶空空如也,兩團油綠色的磷火在裡面緩緩燃燒,那是整條骨龍身上唯一還算明亮的東西。
陸懸是站著的,一旁的太陰則是坐在龍首一側,兩條腿懸了出去,光著腳,銀白色的長髮被風吹起來,在空中散成了一大片。
祂的兩隻手很少在陸懸面前出現,一直縮在了袖子之中。
但陸懸也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就是了。
骨龍飛的極低,可以說是貼著水面飛行,整片北海唯一的動靜,便是骨龍底下的海水。
陸懸離太陰大概十幾步遠,黑白道袍被海風灌得獵獵翻飛。
他抬頭看著天上那輪月亮,月亮很大,很圓,同時,也散發著一股冷而慘白的月光。
月光照在海面上鋪開,但月光照不進海底,水面之下依然是漆黑的。
那種慘白的月光,就和太陰的膚色一模一樣。
「你怎麼不說話?」
太陰坐在另一側,臉也是對著另一側。
陸懸看的是月亮,祂看的是一望無際的漆黑海面。
「我可是太陰,一個這麼大的人物在你旁邊,你為什麼不說話?」
「你有病?」
陸懸嘴角抽了抽,「大人物在旁邊,不應該都是不敢說話才對嗎?」
面對著陸懸這毫不客氣的話語,太陰緩緩搖頭,「你不一樣。」
說罷,太陰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頭也不回問道:「月亮好看嗎?」
祂的聲音一直帶著一股死人感、疲倦感,給人一種對任何事物都提不起興趣的感覺。
現在的陸懸,也是這種感覺。
他收回看著月亮的目光,看向祂的背影,銀白的頭髮蓋住祂整個上半身,只露出一截縫補過的袍角。
「你問的是你自己,還是月亮?」陸懸問。
「唔……」
太陰那雙邪性紫眸轉了轉,呢喃道:「這好像不是個問題。」
「有什麼區別嗎?」
祂就是月亮。
「當然。」
陸懸指著天空,「如果你是月亮,那麼現在九州天空上掛著的那顆,是什麼?」
骨龍平滑向前飛行,兩團磷火再眼眶立幽幽亮著,照著前方那片死寂的海面,像是在漫無目的的飛行。
太陰沉默了許久,忽地把雙腳從半空中抬了起來,屈在自己的身前,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那張慘白精緻的臉便擱在了雙手的手背之上。
祂的目光從海面盡頭轉換到了海面上那鋪開的月光。
「那個,是殼。」
祂的聲音沒有變化,一如既往:「或者說,是幻象,給九州人看的幻象罷了。」
「其實,這才是我大發善心的情況下才會有這個月亮出現。」
「這個月亮是幻象?」
陸懸微微眯起雙眼,「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你也回過萬年前。」
太陰緩緩側過臉,用餘光看著陸懸,「所以,萬年前的月亮,你也見過,並不是這樣的吧?」
「比現在的,大了很多,是吧。」
「那才叫月亮。」
「現在這個……」
祂的聲音變得極小:「不過是個殼罷了。」
聽著太陰的話,陸懸好似從祂的話中聽出來點什麼。
「所以,萬年前那個月亮,才是你?」
「嗯。」
太陰自顧自點了點頭,也不管陸懸有沒有看到。
「那你說的幻象,又是什麼意思?」陸懸又問。
「你不需要……」
「算了,你知道也無所謂。」
太陰緩緩站起身,雙手高高舉過頭頂,狠狠地伸了個懶腰,「因為,只有幻象,才能被九州所接受。」
「想看看幻象下的月亮,是什麼樣的嗎?」
太陰轉頭看著陸懸,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聞言,陸懸挑了挑眉,雖知太陰可以是不懷好意。
但來都來了。
「看。」
太陰的嘴角高高揚起,緩步走到陸懸身前。
祂仰起頭,邪性的雙眸與那雙金色的雙眸對視,「只給你一瞬的時間看,看到多少,看你自己了。」
「閉眼。」
「等我讓你睜開的時候,你再睜開眼睛。」
陸懸照做。
剛閉上雙眼,陸懸便感覺自己好似墮入無邊幽海,窒息感瞬間充斥全身。
不過片刻的時間。
太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睜眼。」
陸懸照做。
在他雙目打開的那一瞬間。
眼前那一瞬出現的景象盡收眼中,他的身形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