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龍一路向北，不知飛了多久。
海面依舊是那片死水，月亮依然在天上冷冰冰地掛著。
但在陸懸眼中，已經變了。
完全變了。
一瞬間看到的那一幕徹底占據他的腦海。
陸懸此時也從骨頭上坐下，霜發被風帶起來又落回去，反反覆覆。
他剛剛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不，那是北海真正的樣子。
建木。
真正的建木！
或者說……是唯一，真正的建木。
相比較之下，他之前所見到的那兩棵建木，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那一瞬間。
他看到了一棵他從未想像能夠存在於世的巨樹。
它的主幹從海底最深處拔起，粗到看不見它的邊緣。
每一根枝椏從主幹盡頭衍生而出，每一根都如橫亘天穹的天之柱，直徑比起九州最寬的河流還要粗。
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根須和藤蔓，根根藤蔓倒垂而下，如同一幕幕倒掛的樹海瀑布。
它的所有枝椏幾乎鋪滿整個北海的上空。
每一根枝椏都是向上生長，向上延申，向上穿刺。
它們生長的目標好似都是一致——
那坐落於樹冠中心，千瘡百孔的月亮。
只那一瞬，陸懸便認出來了。
那個月亮，就是萬年前還高掛於天上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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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那個月亮比起幾乎鋪滿整個北海的枝椏也不遑多讓。
只是……祂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洞孔。
每一根建木的枝椏都精準地從那些洞孔穿過，扎進月亮的內部。
整輪月亮，就像是一顆被無數根長針所貫穿的眼珠子一般。
但仍有細碎的慘白月光從洞孔中滲出，努力地照亮周圍。
這，便是陸懸所看到。
一瞬的時間，他想看到再多也無能為力。
但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太陰那隻乾癟，凸出無數樹枝痕跡的手。
真正的建木……就在太陰的體內，或者說……它寄生在太陰的體內！
就如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看到了嗎？」
太陰像是算準這點時間就夠陸懸捋清楚了，直接開口。
陸懸看向太陰，語氣認真道：「那，也是建木。」
「當然。」
「建木，在你的體內？」陸懸看著眼前的銀髮少女，眉心擰成了一團，「為什麼會這樣？你……」
「它一刻不停地在生長。」
陸懸話還沒說完，便被太陰打斷。
太陰把目光移開，紫色雙眸在這一刻變得邪性無比，聲音倦倦：「偷偷告訴你。」
「它一直在吃月亮。」
「它需要仙氣，需要靈氣，需要一切能夠給它提供力量的東西。」
「等它吃完了月亮，還會吃什麼？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
陸懸沉默。
「據我所知，它對於仙氣，估計會在吃完月亮的時候達到巔峰。」
太陰淡淡道：「也就是說，那時候，它就不需要仙氣了。」
說到這裡，太陰止住話頭，不再多說。
「到時候，它不需要仙氣，就是要靈氣了，是嗎。」
陸懸接著祂的話往下說，「所以，你以前慢慢圈養人族，是因為不想讓他們修煉，或者說，是想用潛移默化的方式，將他們化作仙？」
「短短時間，你想的還挺多。」
太陰輕笑一聲，如一陣風拂過銀鈴般悅耳，「不過，你只猜對了一點點吧。」
說罷，太陰頓了頓，回過身，紫眸的邪性散去，平靜地看著陸懸：「不過我想問問，憑藉你所猜的，足夠你對我的態度好點了嗎？」
「想多了。」
陸懸面無表情地開口：「你對我來說是一個麻煩，什麼時候不麻煩了，我對你態度可能就會好點了。」
太陰那張精緻得不可思議的臉蛋微微一窒，然後沒忍住笑了一聲。
「哈，你想的倒是不錯，不過，到時候我興許不需要你對我的態度好了。」
「但願如此。」陸懸活脫脫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
不過，今日，太陰給祂的印象，有了很大的變化。
不是那種什麼好印象壞印象的變化。
陸懸單純覺得祂變得更加神經了。
「快到天府了。」
太陰直接轉移話題，不在那個話題多聊，「我再問你一個問題，陸懸。」
「你們原本天庭的，是不是好奇心都很重？」
陸懸感覺太陰這方面有些像孔雀明王了。
「你覺得，九州應該對我是什麼態度？」太陰當作沒聽到，直接問出自己的問題。
這個更強，更不講理。
但這個問題……
陸懸沉默了許久。
「嚴格意義來說，我是我，九州是九州。」
「我只代表我，其他人，等你們天府現身九州，自然就知道是什麼態度了。」
話語剛落。
「到了。」
太陰沒有回答陸懸，慘白的手從袖子中伸出，觸摸著前方無形的屏障。
下一秒，黑色仙氣磅礴洶湧，原本平靜的海面開始翻湧，形成滔天巨浪。
就在這時。
一扇石門無端從那巨浪之中顯現，厚重、穩如泰山！
隨著腳下的骨龍接近。
那扇石門緩緩朝內打開一條縫隙，無數的黑色仙氣立刻從中洶湧而出，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般洶湧。
霎時間，滔天巨浪與洶湧而出的黑色仙氣交織一起，令人分不清這是仙氣或是巨浪。
「見過完整的天庭嗎？」
太陰看著陸懸，緩緩邁出一步，身形立於骨龍之上，一道黑色仙氣所化的階梯立刻從那石門之中延伸到了太陰的腳下。
巨浪分化兩邊，給骨龍到石門的距離形成了一個真空區域。
下方，陸懸看了一眼階梯，腳下陰陽乍現。
身形再一次出現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太陰的身邊。
「我又不是沒上去過。」
陸懸應了一聲，邁開步伐，順著階梯一步步朝著石門走去。
太陰盯著陸懸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身形緩緩飄在他的身後。
「萬年前，你看到的，不過是天府的冰山一腳罷了。」
陸懸沒有搭理祂。
片刻之後。
兩人來到石門之前。
「嗡——」
一聲厚重的嗡鳴聲響起，石門自行緩緩朝兩邊推開，擋在門縫中的黑色仙氣也緩緩散去，露出天府的真容。
第一眼。
陸懸便看到了石門之後的另一座門。
南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