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庭中。
雲裳不由分說地帶著陸懸跨過奈何橋,走上黃泉路。
按理說,陸懸這個活人不該來。
但云裳牽著他的手穿過黃泉路的時候,兩邊盛開的彼岸花一路鋪向天際。
雲裳走在前面,一身紅裙,紅得和那些花一模一樣。
裙擺拖在身後,在掃過花瓣的時候,那些彼岸花瓣便無聲地化開,變成一縷一縷紅色的煙,飄蕩而起。
雲裳牽緊陸懸的手,漫步在花間,邊走邊說道:「郎君,地庭,已經步入正軌。」
這是雲裳第二次說出這句話。
陸懸微微一愣,腦子裡似乎靈光一現。
他……明白雲裳說的是什麼了!!
這時,一直走在前面的雲裳忽然停下腳步,回過身,握著陸懸的手不禁緊了緊,紅唇抿成一條直線。
「所以,郎君。」
說到這裡,雲裳的另一隻便被陸懸牽了過去,牢牢握在手中。
「我們,成親。」
聲音堅定。
第二句話,是陸懸開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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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一出。
雲裳原本就抿著的唇兒邊抿得更緊了,但嘴角的弧度卻是以一種無法阻止的勢頭彎起。
那雙狹長的眼眸緊緊看著陸懸,情意幾乎已經溢出,化為實質,握著陸懸的手微微顫抖。
最終,雲裳在陸懸的注視之下,重重地點了下頭。
「好,成親!」
在話音剛落的瞬間。
瀰漫在整個地庭中遮擋視線的霧氣瞬間散開。
地庭的一切,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這時,陸懸也看到了。
黃泉路的盡頭,是一片用黑色石板鋪成的無垠平地。
每一塊石板之間的縫隙都填著暗紅色的光,像是地獄深處流動的熔岩。
而平地的盡頭處,是一座城。
一座,容納整個地庭鬼怪的城!
不過,在陸懸看到這座城之前,他還看到了那座城錢的石階上,沾滿了熟悉的……鬼影?
有穿黑色官袍,頭戴高冠的判官,有身披大紅長袍,背負等人高長劍的鐘馗,亦有著……身穿甲冑,面容模糊,只有眼窩裡亮著兩團幽光的鬼將。
而在最前方,是先前雲裳帶她走上奈何橋時見到的,那橋前的老婦人,孟婆。
也有兩尊無比高大的虛幻身影畢恭畢敬站在城牆,那是日夜遊神。
這些人看起來,都穿的十分正式。
在雲裳和陸懸從黃泉路中踏出的時候,那些目光齊刷刷地落了過來。
雲裳的臉上始終掛著一抹笑容。
那是這些地庭主力平日裡從未見到的。
在兩人靠近這座城的時候。
陸懸忽聞幾聲清脆的鳴叫聲,定睛一看。
那城中有著兩道紅色的流光從中掠出,盤旋在兩人的周圍忽高忽低。
「這不是……」
陸懸一下子便認出了這兩道「紅色流光」
「是郎君送來的那兩頭大明雀魂,現在,已經變成地庭的往生雀了。」
雲裳笑著解釋說道:「不過,依然保留著大明雀的外觀。」
陸懸看著那兩頭往生雀,發現那兩頭往生雀的身上還掛著兩顆紅色的繡球,那紅色流光,便是從中發出。
「啾啾!啾啾!!」
其中一頭朝著陸懸親昵叫了兩聲,似乎能夠認出陸懸就是它們的恩人。
「它們身上那是什麼?」
陸懸看不太清,故而問道。
聞言,雲裳對著陸懸,罕見地露出一絲羞澀,「那是……為了成親做準備的。」
話音剛落。
兩頭往生雀便飛在兩人的身前,身上的紅色繡球拉出兩條如絲綢般的紅光,像是在為這對即將成親的新人引路。
「我們跟上。」雲裳的指尖在陸懸的掌心中偷偷撓了一下。
「好。」
陸懸沒有拒絕的道理。
此時,他已經隱隱約約看到了那座城內的一角。
在臨靠近站在城門石階前的那些地庭主力之時,陸懸還看到了鍾馗正慌忙地整理自己的衣襟,還讓旁邊的判官幫自己看看夠不夠正式。
而孟婆那彎著的腰也緩緩挺直,鬼將僵在原地,眼眶中的幽光忽明忽暗。
祂們似乎都知道庭主此行的目的。
隨著兩人靠近,孟婆率先拱手行禮,蒼老的聲音徐徐傳出:
「屬下孟婆,參見庭主,陸庭主。」
身後站著的幾位也同時開口:「屬下判官、鍾馗、鬼將、日游神、夜遊神。」
「參見庭主,陸庭主!」
雲裳輕輕頷首,臉上笑容不變。
看起來,這位地庭之主的心情,是真的很好!
陸懸在一旁同樣點頭致意。
孟婆微笑著讓開身位,一手朝里一伸,「二位庭主,森羅城內,大夥都在準備了。」
「啾啾!啾啾!!」
兩隻往生雀盤旋在城門口,發出清脆的鳴叫,似乎也在等待著兩人。
兩人相視一笑,一同邁進城中。
剛一進城。
周圍的環境瞬間一下子變幻。
變化之大,令陸懸都不由得恍神了片刻。
整座城,哪有半點地庭該有的樣子?
繁榮之極,更像是整個地庭中,唯一一處存在生人的地方。
在陸懸的面前,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建築,外表灰黑,但此時此刻,這座城內所有的建築上都綁著紅色飄帶。
每家每戶的門上都掛著兩個紅紙燈籠。
燈火搖曳時,還能看到燈籠之上顯現著一個「囍」字。
街道上全是「人」,祂們身穿常服,衣擺拖地,有說有笑,看起來極為和諧。
還有的一些「人」懸在半空搭著高架,架子上亦有著另一個「人」在嘗試著把一個大鼓給放上去。
架子腳同樣綁著紅色的飄帶,整座城看起來甚是喜慶。
而在建築與建築之間也有著絲線橫跨,上面掛著一盞一盞或黃色或紅色的喜慶小燈籠,遠處也有著鬼怪踮起腳尖,將空著的地方也給掛上燈籠。
如果不是這些來來往往的「人」面色都極為慘白,舌頭長至腰間或是眼珠子吊在胸口,走路用飄的話,陸懸怕是真要認為這裡是一座陽間的都城。
整座城,沒有一絲陰森的感覺。
哪怕陸懸看到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鬼怪也沒感到任何不適。
「郎君,先去我的宮殿吧。」
雲裳環繞了一圈,對著陸懸笑道:「祂們還在準備中,時間還沒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