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爆響聲驟起,原本就滿目瘡痍的地面頓時劇烈震動了起來!
喊都沒喊一聲,大虎當場就被一道暴烈的氣機掀飛了出去!
幾個呼吸後。
待動靜漸漸平復,二人先前立身之處,已然多出了一個方圓數十丈的深坑。
深坑邊緣。
一名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手持血刀而立,身後的浮屠塔層層疊疊,塔身交織著血光,尤為刺目。
赫然。
便是丙三。
得了老蛟的丹藥,他傷勢已然恢復得差不多了,這一擊又是全力以赴,氣象自然不凡。
只是。
那坑底空空如也,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娘的……」
丙三罵了一句,卻也沒多少意外,目光一抬,看向了半空。
幽黑的雲舟甲板上。
沈南山負手而立,儒衫上的血跡似乎多了些,可表情卻沒什麼變化。
似乎……
縱然先前被老蛟打得重傷瀕死,他依舊沒弱於丙三太多。
「咳咳……」
也在此時,灰頭土臉,一身狼狽的大虎一瘸一拐走了過來,看著丙三,一臉的幽怨。
「你狗……下次能不能看清楚了再動手?自己人都差點被你幹掉了!」
「……」
丙三沒理他。
血刀刀鋒一提,指向了雲舟上的沈南山。
「下來!!!」
「不。」
沈南山笑道:「我不下。」
丙三:「?」
這狗日的這麼不要臉,一點高手強者風範都沒有?
「你放心。」
沈南山又解釋道:「我答應了那位前輩,不會再對你出手,恩……我說到做到,而且……」
說到這裡。
他話鋒一轉,又指了指自己,認真道:「我現在傷得那麼重,你也不想做個趁人之危的人吧?」
丙三臉一黑!
你他娘的剛一見面就對老子下死手,老子差點被你弄死……現在說老子趁人之危?
「你給老子下來!」
一聲暴喝,刀鳴聲乍起,一抹血色刀芒沖霄而起,朝著沈南山斬落!
綻放之初,不過丈許。
可來到沈南山面前時,已然化作了十餘丈!
「唉……」
沈南山微微一嘆,頗為遺憾地看了一眼大虎,悄然激活了雲舟符令。
幽光閃過。
那雲舟微微一顫,頓時化作了一枚越來越遠的光點,消失在了遠方。
「轟轟轟——!」
刀芒炸裂,卻終究沒有留下那艘快的不可思議的雲舟。
天地間勁風呼嘯。
更隱隱夾雜著沈南山最後的聲音。
「……三叔,這段時間,你好好想想,我會再回來找你的……」
大虎瞳孔一縮,突然慌了神。
「追啊!」
「趕緊追上去!」
他急不可耐地催促丙三,「快快快,趁他病要他命,等他傷好了,咱們綁一塊也不是他的對手……」
丙三看傻子一樣看了他一眼。
「你讓老子追雲舟?」
「老子追得上嗎?你見過那個蠢貨幹過這種蠢事?」
大虎一愣。
突然覺得哪裡有點不對。
丙三卻不再開口,收起手中血刀,看著沈南山離去的方向,眉頭大皺,心中滿是疑惑和不解。
以老蛟的實力。
根本不可能失手。
四界之內,老蛟想讓誰死……那個人就一定跑不掉!
可偏偏!
沈南山還活著,而且活得好好的!
唯一的可能!
老蛟主動放了沈南山一馬!
只是……
『這老蛟,腦子莫不是抽風了?』
……
雖然距離有點遠。
可出現在聖院的那片光潮太過震撼,也太過耀眼,還是被兩位好大哥看得很清楚,更意識到,聖院是真的出事了!
收拾完了戰利品。
二人輪流扛著溫良,就馬不停蹄地往回趕。
直到此刻。
行程已經過半了。
「該你了!」
又是前行了一段時間,蕭羽發現自己多扛了溫良二里地,頓時覺得吃了大虧,一把將人扔了過去!
「有意思嗎你?」
「就咱倆這交情,你還計較那三里二里地的?」
一臉無語中。
丁浩伸手準備把人借過來。
可。
手剛伸了一半,他表情里忽而閃過一絲茫然,竟又把手縮了回去,打了個呵欠。
蕭羽:「?」
「你幹什麼?」
「我有點困……不行了我得睡會。」
說話間。
丁浩只覺得眼睛都睜不開了,忙不迭落下身形,直接往某個小山坡一躺,呼呼大睡了起來。
蕭羽臉一黑。
剛要罵他,忽而聽到下方砰的一聲,似有什麼重物落地了。
「壞了!」
他似想到了什麼,連忙落下身形。
……
溫良悠悠轉醒。
臉著地,被疼醒的。
「嘶……」
他吸著冷氣艱難站了起來,正好看到蕭羽落下身形,一臉關切地看著他。
「你沒事吧?」
蕭羽問了一句,莫名有點心虛。
所幸天色昏暗。
溫良也沒注意到他的表情,四下看了幾眼,突然有點奇怪。
「這麼晚了?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
「咦?顧塵呢?鐵柱呢?肖張呢?還有那三個跟屁蟲呢?」
「他們……」
「怎麼樣?剛剛我出場的方式,是不是很威風?欸不對,那個刀疤臉呢?還有他身邊那幾個狗腿子呢?哪去了?」
「我也……」
「有一說一啊,我剛剛其實是大意了,畢竟這麼多年沒跟人動手了,過於輕敵了!不然的話,若是我使出一招我溫家的壓箱底神通,他未必能夠……」
「……」
蕭羽的嘴角狠狠扯了扯。
從頭到尾。
他就只說了六個字。
而溫良……絮叨與否且先不提,只這幾個呼吸說的話,加起來比他這幾個月都要多好幾倍!
「你,真是溫良?」
匪夷所思地看著對方,蕭羽終於有機會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如假包換!」
溫良感嘆唏噓道:「不過麼,這事兒解釋起來比較複雜。」
「多複雜?」
「這個麼,就得從我八歲那年說起了……」
說到這裡。
他語氣一頓,眼中忽而閃過了一絲茫然,竟是和丁浩一樣,打了個哈欠。
「不急啊,我睡醒了再說。」
撲通一聲。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已然是一頭栽在了地上……還是臉著地。
蕭羽突然覺得不對勁。
這一幕,他似乎在哪裡見到過。
「少爺。」
也在此時,一聲呼喚忽地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聲音滄桑,卻隱隱帶著一絲溫厚。
蕭羽猛地轉身。
卻見不遠處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個少年……身穿華服,俊美得近乎妖異。
「蕭管家?你怎麼也來了?」
「……」
蕭管家沒回應,眸子裡亦是帶著一絲先前幾乎沒出現過的溫和,細細打量著他,讓他很不適應。
「蕭管家,你怎麼了?」
「不錯。」
蕭管家依舊沒回應,微微頷首道:「這段時日以來,少爺大有長進。比以往強了不少。」
蕭羽一怔。
突然有些不適應,畢竟從小到大,對方誇讚他的次數,屈指可數。
「蕭管家,那……」
蕭管家沒說話。
徐徐走上前,輕聲道:「少爺,我給你的東西呢?」
蕭羽又是一愣。
雖然隱隱覺得此刻的蕭管家有點不對勁,卻還是本能地將那枚黑色鱗片拿了出來,遞了過去。
蕭管家輕輕接過。
摩挲著自己身上最堅韌,同樣也是死穴要害的一片鱗,眼神中忽而閃過幾分以前從未有過的恍惚之色。
就好像。
一瞬間從雲端墜入了凡塵。
腦海之中。
悄然閃過了一幅畫面。
那是數月前,葉寒江和他做交易的那次,亦是……指點他該如何渡過第九次化龍劫的一次。
蛟化龍。
需渡九劫……劫劫不同,每一劫都是險死還生,危險極大。
尤其是第九劫。
九乃極數,渡過第九劫,便意味著擁有了越過龍門,前往那傳說中龍域的機會……自此蛻變升華,自無需再徘徊於塵世中浮沉。
『九九歸真。』
『這第九劫變化萬千,因蛟而異,不加於身,不落於魂,只訴於心……若要強渡,十死無生。』
『可。』
『大衍之數五十,遁去其一,便是再大的劫,也終有一線生機。』
『這第九劫的關鍵,便是應在你的最薄弱處,亦是你的劫心……找到你的劫心,此法最為簡單,也最為穩妥,你只要照做,自可安然渡過,成就真龍之身。』
『……』
當日裡。
葉寒江說了很多話,說得也很詳細,可他印象最深的,只有這幾句。
劫心,薄弱。
想到這兩個字眼,蕭管家目光一垂,又是看向了手中的逆鱗。
他最薄弱的地方,自然便是他的逆鱗了。
而他的逆鱗,一直都在蕭羽手中。
換而言之。
蕭羽,便是他的劫心。
蕭羽,便是他的第九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