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隻丹瓶排列整齊,丹瓶內的丹藥一片赤紅,更帶著一絲讓丁浩再熟悉不過的熾熱霸烈之意。
至於數量。
足足有二三十顆!
在雲夢大洲那種地方……每一顆三合赤陽丹,幾乎都代表了一次絕處逢生,一次活下來的機會!
「這……」
丁浩越看,眼神越複雜,下意識回頭,看向黑羽城的方向。
兩顆丹藥。
還可以解釋成是顧塵偶然所得,是某次探險之後的造化機緣。
二三十顆……
聯想到顧塵現身時那一身的焦黑,像是剛剛炸爐的模樣,丁浩似隱隱猜到了真相,眼裡滿是匪夷所思。
「顧塵……江,寒?」
……
「拿去!」
黑羽城內。
丙三去找楊雄,沒一會便返回,還是隨手扔給顧塵好幾枚符令。
「這是……雲舟符令?」
顧塵一眼便認了出來,頓時震撼不已,「還是,天字號艙的符令?」
黑羽商的雲舟。
向來分作三六九等……天字號艙有多貴,他自然是清楚的。
更重要的!
北溟大洲和雲舟的距離,幾乎是雲夢大洲的十倍還多,這天字號艙的價格,絕對是天價中的天價!
可眼前……
「院長,你哪弄來的?」
愛不釋手地拿著那幾枚符令,顧塵一時間都忘記了分別的傷感了。
「楊雄給的。」
丙三淡淡甩出了一句話。
楊雄?
「楊會長?」
顧塵一怔,面色突然變得古怪了起來。
丙三和楊雄是老相識。
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以楊雄的那個摳搜勁兒,一杯靈茶都要算計到位,發揮其最大價值的性子,再是老相識,也不可能隨手送出價值這麼高的東西!
「院長,你面子這麼大的?」
「還好。」
丙三含糊其辭,心裡卻罵翻了天,心道老子有個屁的面子,一聽說要不花錢的符令,狗日的楊雄差點把老子吃了……還好還好!
想到這裡。
他不動聲色瞥了蕭羽一眼,十分慶幸。
大少爺。
終究還是有幾分面子的。
「對了。」
也不多解釋,他想了想,又提及了另外一件小事。
「這次去神洲。」
「這雲舟的帶隊之人……也是他。」
什麼?
顧塵聽得一怔,楊雄也要去神洲?
恩?
不遠處,大虎的耳朵頓時支棱了起來,眼中乍現一縷凶光,惡向膽邊生!
什麼???
狗日的楊雄也去?
好好好!這下新仇舊恨,可算是能一塊了了!
先扒皮!後拆骨!
點天燈!煉魂魄!
狗日的楊雄……給本尊等著,這次,一定要你嘗嘗本尊的手段!
「桀桀……」
腦子裡想著反覆折磨楊雄的場景,血影邪尊嘴角下意識勾起,竟發出了一聲近乎老魔頭般的笑聲,惹得顧塵幾人紛紛側目。
「怎麼?」
丙三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好像沒安好心?」
咯噔一聲!
大虎心裡猛地一跳,頓時收起了那副標誌性的魔頭笑容,訕訕笑了起來。
「沒有沒有……誤會誤會。」
也不為何。
自那日丙三識破他的身份之後,直到今日,都沒再找他麻煩。
只是。
似乎隨時隨地都在盯著他,大有他一露出不對就給他一刀的趨勢。
呸!
丙三是吧……不就是個煉神境?
狗日的!
給老子等著!
等老子開宗立派,做大做強,重回巔峰……第一個讓你狗日的好看!
表面認慫。
心裡暗罵。
他對楊雄的仇恨,頓時轉移了大半到丙三身上。
「楊會長去神洲做什麼?」
顧塵沒注意到他的異常,想著想著,面色突然古怪了起來。
「該不會,他又升官了吧?」
「嚴格來說……」
丙三一臉無奈,「他是一次升到頭了。」
顧塵:「?」
……
同一時間。
黑羽樓最頂層。
楊雄語重心長,正對著林月不斷囑咐。
「我走之後。」
「這黑羽樓的樓主位子,便交給你了,這北溟大洲的所有分會,也交由你掌管……恩,好好做,用心做。」
聽見這話的時候。
林月整個腦子都是懵的。
「師父,這……這……」
兩個月前。
我還是一個只能看門,連端茶送水都排不上,處處受人欺壓的小侍女。
現在……
竟然要當黑羽樓的樓主了?
我配嗎?
我行嗎?
我,何德何能?
怎麼辦好慌!
「慌什麼!」
楊雄皺眉輕斥道:「我知道你的能力,我也信任你,這樓主之位非你莫屬……記住,每逢大事有靜氣!」
又是教育了幾句。
他留林月一個人在這裡慢慢適應,轉身離開了靜室。
剛出了靜室。
他的腳步就開始飄了,整個人也變得茫然恍惚了起來。
我。
幾個月之前,還是一個小地方的移動分會會長。
可現在……
竟然搖身一變,成了神洲總會長了?
我配嗎!
我行嗎!
我,何德何能啊!
怎麼辦,有點慌!
越想,他越覺得不太真實,一個不察,一腳踩空,直接滾了下來!
「師父!」
「會長!」
「樓主!」
「……」
黑羽樓內,頓時一片大亂。
……
不提黑羽樓內的亂子。
黑羽城內。
就在丙三準備帶著幾人,前往那雲舟停駐點時,一人姍姍來遲。
滿頭枯發。
腰身佝僂。
臉上雖然風塵僕僕,滿是疲憊和皺紋,可眼中卻帶著一抹異樣的平靜和釋懷之色。
正是如約趕回來的丁四!
「嘖。」
丙三瞥了他一眼,感嘆道:「你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他自然看得出來。
丁四雖然破境問鼎,卻是油盡燈枯,壽元潛力耗盡,修行之路……似乎就要到此為止了。
可偏偏。
以他來看,這其實並非壞事。
破而後立。
不破,焉能重塑一個更深厚的根底?
「福個屁。」
丁四似乎並不在意這些,淡淡道:「什麼時候出發?」
丙三心裡一動。
捕捉到他眼中的那一抹釋懷,頓時好奇不已,低聲傳音。
「你事情辦完了?」
「……」
沉默了半瞬,丁四輕聲道:「她,嫁人了。」
丙三:「?」
下意識的。
目光就往丁四腦門上打量。
「那你就這麼回來了?」
他暗戳戳在那裡出主意,「要我說啊,這事兒不能這麼算了,她拜堂了沒,要是沒有的話,可以把她搶回來,再不濟也能……」
「她現在,過得很好。」
丁四輕聲開口,打斷了他的絮叨,「而且,她已經不是她了。」
丙三一怔。
須臾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走了過來。
他按了按丁四的肩頭,破天荒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挺好。」
「是啊。」
丁四微微嘆了口氣,似將心中最後的一絲遺憾吐了出來。
「這樣,挺好的。」
剛要招呼一聲,準備出發,丙三似隱隱察覺到了什麼,眉頭忽而一皺,忽而朝遠處天際看了過去。
不止他。
大虎似乎也有所察覺,面色頓時變得凝重了起來。
「怎麼了?」
顧塵看的一怔。
「血陽界的人,真的來了。」
大虎語氣幽幽,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凝重。
顧塵心中一凜。
下意識看了過去,卻見遠處天際一片寂靜,依舊是天高遠闊,白雲悠悠……沒有一絲一毫的異常。
只不過。
看不到異常,不代表沒有,只是因為離得太遠了而已。
「你,怎麼看到的?」
「不用看。」
大虎搖搖頭,幽幽道:「我,能聞到他們的味道。」
顧塵:「???」
你是狗嗎你?
……
此時此刻。
雲霄宗遺址上。
和黑羽城內的平靜完全不同,山門上空風雲激盪,那兩界通道猶如一張深淵巨口般,不斷吞噬著方圓的雲氣和靈機……越發穩定,也越發壯大!
通道之內,陰雲翻滾,一片幽邃。
隱隱約約的,可以看到一排又一排,近乎數不清的人馬在靜靜等待。
「嗡——!!!」
不斷壯大中,那破界通道似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忽而一震,爆發出一道嗡鳴,方圓的天穹像是被激起了一道無形的波浪,只片刻間,便蔓延到了萬里之外的地方!
至此!
這條破界通道,徹底穩固!
一時間。
方圓萬里之內,大大小小的勢力中,無數人紛紛抬頭看天,依舊被蒙在鼓裡,提心弔膽了數日的他們,此刻本能中生出了一種大禍臨頭的感覺!
……
「轟——!」
「轟——!」
「……」
雲霄宗山門遺址長空。
隨著破界通道徹底穩固,那一排排等待了許久的血陽界人馬,終于越過通道,真正來到了青陽界!
或以家族為團體。
或以宗門為隊列。
更或者孤身一人,不與人為伍……幾乎所有人身上,都隱隱帶著和屠天那些人類似的氣質。
深沉!肅殺!狠辣!
像是從血里火里殺出來的一樣!
「轟轟轟——!」
破界而來的一瞬,這些血陽界眾人身上的氣息便瞬間綻放而出,隱隱連成了一片,將半邊天際都染成了血紅色!
血陽先頭大軍的最前方。
站立著兩道身影。
一人中年模樣,面白無須,氣質深沉,一人身形高大,相貌粗糙,眼中隱隱交織著幾分陰鶩之色。
赫然!
便是曾經以化身潛伏到北溟大洲,亦是血煞靈尊沈天河身邊的追隨者之二……霹靂行者宋萬里,旋風魔雲賀千城!
真身降臨此地。
二人更能直觀地感受到青陽界的富饒和壯闊!
天地高遠,靈機豐沛!
目之所及,皆是錦繡山河,皆是洞天福地!
甚至於!
就連這靈脈早已枯竭的雲霄宗山門遺址,在他們看來,若是放在血陽界……都是上佳的修煉之地,都是足以讓無數小勢力搶破頭的地方!
「這裡就是青陽界?」
「好好好,這才是人應該待的地方,比我們那裡強太多了!」
「不回去了……我這輩子都不回去了!」
「從今天開始,這裡的一切,都是咱們的了!」
「……」
饒是這些血陽界的先頭部隊都是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殺伐果決之輩……此刻面對這一方修行聖地,也都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和興奮,議論聲四起,驚得雲霄宗剩餘的那些尋常弟子瑟瑟發抖,連躲藏起來的勇氣都沒了!
見此情況。
少部分人頓時按捺不住心中的貪婪,紛紛落下了身形,在雲霄宗遺址內大肆搜颳了起來……自然的,也沒放過那些普通弟子。
慘叫求饒聲四起。
原本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的雲霄宗,此刻又是瀰漫上了一層血腥氣息!
這一幕。
看得其餘人亦是心動不已,只是終究沒有下去一起爭搶。
倒不是因為看不上。
只是因為這雲霄宗周邊大大小小有著不少勢力……皆是他們眼中的肥羊,只要殺戮搜刮一番,足以餵飽他們了!
對此。
宋萬里賀千城二人都看在了眼裡,微微皺了皺眉,卻並不阻止。
對視一眼。
二人眼中都閃過了一絲疑惑。
全程都是由沈南山一人謀劃,一人主持……為何如今不見對方蹤跡?
「咳咳……」
剛想到這裡。
一道輕微的咳嗽聲,陡然間從祖峰的廢墟中傳了出來。
宋萬里二人心裡一動,下意識看了過去。
小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