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夜襲(第三更)
「溪頭村,戶七十二,二百六十餘口人。」
「地處山坳,三面環山,僅一條小道與外界相通。」
「嗯,地勢也符合聚陰」之說,前任知縣曾報此地多生瘴氣,村民多病弱,倒是省了掩飾的功夫。」
唐中禮面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地勢符合要求,甚至天然的多病傳聞,都能成為日後掩蓋異常的藉口。
他不再猶豫,伸手取過案上的狼毫筆,飽蘸濃墨,起草密信。
筆尖懸於紙上,墨跡將落未落。
篤、篤、篤。
三聲輕微卻清晰的敲門聲,毫無徵兆地響起,打斷了書房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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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中禮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一絲不快與疑惑。
此刻已是深夜,他早有嚴令,若非急事,任何人不得打擾。
即便是貼身伺候的心腹家僕,有事也應在門外稟報,豈敢直接敲門?
「何事?」
他放下筆,聲音帶著慣有的威嚴與一絲警惕,目光投向緊閉的房門。
門外,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回應,沒有腳步聲,甚至連呼吸聲都仿佛不存在。
唐中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對勁!
這宅邸內外雖不說戒備森嚴,但亦有護院武師巡邏。
更有他暗中蓄養的幾名好手護衛,絕不會有外人能悄無聲息地摸到書房門口,且還無人示警。
但若不是外人,家僕的話早在自己詢問時便出聲回應了。
一股寒意瞬間從他脊椎升起,直衝天靈蓋。
多年官場沉浮與暗中行事的經驗告訴他,有刺客,且是極高明的刺客!
他左手伸向腰間懸掛的白玉瓶,這玉瓶看似是裝飾,實則是他最大的保命依仗。
裡面封養著一隻金玉滿堂掌柜以邪法祭煉,能與他心血相連的凶戾小鬼!
只需打開瓶塞,這小鬼便可瞬間撲出,噬魂奪魄,或製造幻象拖延時間!
但就在他指尖觸碰到玉瓶冰涼表面的剎那,他後心處,毫無徵兆地傳來一股冰涼與刺痛!
這感覺來得如此突兀,仿佛一根鋒銳的冰錐。
毫無阻礙地刺穿了衣物,皮肉骨骼,從他後背貫入。
又從胸前心臟偏左的位置,帶著一蓬溫熱的血花,透體而出!
「呃!」
唐中禮全身劇震,動作猛然僵住!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多出來的那截匕首!
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氣力飛速流逝!
他想扭頭,想看清身後究竟是誰,但一切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與遲緩,意識也開始模糊。
「是誰?救··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了,指尖無力的抵在瓶塞上,悄然撥開。
同一時間,書房那扇厚重的木門,被從外面緩緩推開。
唐中禮半歪的腦袋,恰好視線對著門口。
卻見進來的並非是預想中的黑衣刺客,也非府中任何一個人。
而是一個頭戴白色高帽,口吐長舌,面容悲苦的白無常。
它無聲無息地飄進來,那雙空洞的雙眼,冷漠地掃過癱倒在椅子上的唐中禮,又看向那被打開的玉瓶。
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輕輕抬起哭喪棒,搖了搖哭喪棒下的攝魂鈴。
「鈴清脆空靈的鈴音,在書房中迴蕩!
音波掠過。
那白玉小瓶中,剛剛衝出一半,顯露出猙獰鬼臉,抓著唐中禮魂魄想要逃竄的鬼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保持著抓著唐中禮魂魄逃向窗外的姿勢,僵直在半空,猩紅的鬼眼中充滿了驚恐與茫然!
「李正言已經魂飛魄散了,你是第二個。」
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唐中禮的魂魄回頭看去,卻看到一條金光閃耀的鞭子襲來。
「啪!」
一聲脆響,唐中禮的魂魄與那小鬼同時被抽爆。
收起鞭子,趙臨把《徐州輿圖》,以及旁邊那堆戶籍冊一併收起。
而後打開窗戶躍上屋檐,與白無常快速掠向那間名為金玉滿堂的古玩店。
也就是唐中禮的魂魄與那小鬼一同抽得魂飛魄散的剎那,「金玉滿堂」古玩店後院。
那間趙臨曾記下的廂房內,正在睡夢中的葛明堂渾身一顫,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心口!
「噗!」
他驟然睜開雙眼,一口殷紅的逆血不受控制地噴出,染紅了身前的衣襟。
他臉色變得煞白,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契鬼湮滅?怎麼回事?」
葛明堂捂著劇痛的心口,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與那隻贈予唐中禮防身的凶戾小鬼有著微弱的聯繫。
此刻,那股聯繫被粗暴地斬斷了!
「唐中禮出事了?!」
葛明堂翻身躍下床榻,快步行到窗邊推開窗戶,驚疑不定地望向唐中禮府邸所在的區域。
然而那邊夜色沉沉,並無火光,也無喧囂,與往常的夜一樣平靜。
但葛明堂心中的驚疑卻如同擂鼓般越來越重!
唐中禮身處高位,宅院中有不少護衛,更兼有自己賜予的護身小鬼。
尋常刺客若沒有針對鬼物的手段,絕對做不到滅殺那個小鬼!
「會是誰?唐中禮得罪了哪個撈陰門的高手?」
「難道是隱山村之事的報復?還是那破壞「娘娘」晉升的幕後之人找上門來了?」
葛明堂思緒急轉,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被狠厲取代。
「不管是誰,先確認唐中禮的生死。
他自語一句,轉身走到一個隱藏的暗格前輸入真氣,暗格悄無聲息地滑開。
裡面擺放著幾樣東西。
幾塊陰氣森森的骨片,幾枚刻畫著詭異符文的銅錢。
以及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漆黑散發著腥氣的玉瓶。
葛明堂取出那個黑色玉瓶,拔開瓶塞。
一股更加濃郁,帶著鐵鏽與腐朽味道的血腥氣瀰漫開來。
這瓶中裝的是他早先從唐中禮身上秘密取得,以秘法封存的幾滴心頭精血!
就是為了防備今日這種情況,用以確認生死,甚至施展追蹤或詛咒所用。
他以毛筆尖輕輕蘸取瓶中血液,在一張裁剪好的黃表紙上,迅速寫下「唐中禮」三個血字。
字跡扭曲,仿佛蘊含著某種不祥的力量。
緊接著,他雙手掐訣,口中開始急速念誦艱澀陰森的咒文。
隨著咒語,他指尖凝聚起一絲灰白色的氣息,猛地朝著寫有血字的黃符一指,低喝一
聲:「精血為引,生死相牽,魂兮歸來,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