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可靠嗎?」
劉然問。
他必須打聽清楚,畢竟現如今的大魏雖算不上鼎盛,但還不至於處於軍閥割據,到處亂戰的時代。
武者一旦犯罪,便會由官府出面勸服,發配三年邊疆從軍贖罪。
但若是頑抗到底,便格殺勿論。
「放心吧,師弟。都是師兄家裡的可靠路子,絕不會出問題。師弟若是同意,三日後就去城外的蔣家坡,會在那裡集合,倒是有會人帶隊。」
孫超拍著胸脯保證道。
劉然答應了。
不僅是為了那三分之一塊肉籽,更是他想趁著這次機會,看能不能接觸到實戰機會。
畢竟,自從習武以來,除開跟孫超對練,他還從未有跟人交手。
不跟人交手,他便不清楚自身弱點,以後若是實戰,必然要吃大虧。
沒有實戰檢驗,就算他突破了,也會很容易吃虧。
......
魚龍坊,處於清河縣的東邊位置,整個坊臨近大清河,坊內大多人以捕魚為生,算是整個清河縣的水產來源地。
王記鐵鋪,是坊內有名的鐵匠鋪子,打出了魚叉,魚鉤等鐵器素來以質量高出名。
呼啦呼啦!
天剛蒙蒙亮,王鐵就開始升火爐,拉動風箱發出很大的怪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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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從爐子中間竄起來,王鐵來不及思考,連忙往裡面加入一些木炭,乾柴。
這時,一道寬大的陰影從遠拉近。
有人進了鋪子。
「那邊都是打好的魚叉,魚鉤,上面有記號,別拿錯了。」
他頭也不回的說了聲,繼續鼓搗著火爐。
「老闆,我想打個東西。」
說話的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聽起來聲音不大。
轉過頭,王鐵看見這人,是個少年人。
模樣普通,一身黑色短衫下的肌肉微微隆起,一看便是家裡經常吃肉之人。
王鐵心中一動,知道這是筆大生意,也顧不得搗鼓火爐,連忙起身將人引進去。
「客官要打什麼?可有草圖?」
「有。」
劉然從懷中摸出一張白紙,遞給王鐵。
王鐵接過一看,白紙上畫著的是一個把手樣的奇怪東西,形狀有點像彈弓,但又不太像。
「這兄弟不是弓弩上的東西吧?」
王鐵多問一句。
大魏嚴禁私人鑄造弓弩甲冑,違者以謀反罪論處。
「不是,就是個小玩意兒。大概多久能打好?」
「用好料?還是一般料?都能明日打出。」
「好料。多少錢?」
「一共二十兩銀子。」
王鐵趕緊開口,心中暗道,這少年人果然不差錢。
「可以,我明早過來取。」
劉然環顧鐵鋪,目光落在門口角落的一堆細小鐵屑上,約莫綠豆大小,帶著菱角。
「老闆,這些東西我也要,你看看多少錢?」
「這....這些就不必了,就當送給客官了。」
王鐵納悶,不清楚劉然要這些鐵屑有何用處。
那些他原本是打算回爐的,用來添料的,本就沒什麼作用。
「那多謝了。」
走出王家鐵鋪,劉然又去了周圍一家皮革作坊。
此時天已大亮,不少做生意的小攤販都開始擺攤。
也有捕快要陪彎刀在巡邏,
但劉然親眼看見,其中一人大搖大擺從早餐鋪子上拿走兩個包子,也不給錢。
不由感嘆,這世道也不知還能維持多久。
相比於內城,這裡算是清河縣秩序較好的地帶,跟劉然居住的巷子口差不多。
但也是垃圾遍地,污水橫流。
尤其多的是香灰,在路邊積了厚厚一層,全是白色的,混合著紙錢,讓整個空氣都散發著一股難聞味道。
路過幾家鋪面時,劉然腳步一頓,身形微微一動,往邊上一閃,拐進巷子內。
前面,一送葬隊伍吹鑼打鼓,統一身披孝衣的隊伍正緩緩路過。
中間一口黑色棺材被幾名壯漢抬著,但似乎那棺材格外沉重。
幾名壯漢都是身強體壯之人,一看便是家裡吃過肉食的。
但抬著那棺材,個個都喘著粗氣,腳步一頓一頓的,異常沉重,仿佛肩上似有千斤萬擔壓著。
更詭異的是,那棺材圍在棺材周圍的那些人,一個個眼神暗淡,低著頭,一言不發。
「破執入虛....捨身歸寂,世間皆苦,虛寂為樂。」
一道道微妙的嗓音從人群中傳出,他們的念的很整齊,但聲音卻極為煩躁,讓人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子躁動。
劉然看了一會兒,隊伍越聚越多,成了一條長龍。
「忘情融道,懸解超然,浮生若寄,大道是歸.....」
人群中,不知道從哪裡走出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穿著一身破爛道衣,後面隱隱可見虛天二字。
老道士手持一把浮塵,也是白的,慢悠悠穿過人群,來到棺材面前。
奇怪的是,周圍那些穿著孝衣的死者家屬並未阻攔,而是任由老道士靠近。
「道由心學,虛天香傳......心存帝前......」
老道士念念有詞,腳步開始隨著棺材跳動起來,好似跳大神般。
他一邊跳,一邊圍著棺材轉,嘴裡更是語速加快。
鈴鈴鈴!!
他不知從何處摸出個鈴鐺,晃動起來。
嘴裡依舊沒停,腳步更是加快,快的都只看得見殘影,圍著棺材不停打轉。
「莫伯.....靈啦.....干鬼歸身.....」
不知不覺,周圍有人開始跟著跳動,嘴裡也跟著念起來。
人群舞動,白旗飄動。
唰!
只聽見一聲破空聲,老道士左手拿劍,右手持鈴。
「....聽我號令....起!」
他暴喝一聲,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對著棺材的劍慢慢往上。
咚!咚!咚!
棺材板動了!
黑色的棺材板在中間,極為顯眼。
咚!咚!
又是兩下,仿佛刺激著眾人的心臟。
砰!
忽然,猛地一聲炸響,棺材板一下掀飛。
一個頭戴圓帽,黑色紅點,臉色蒼白嚇人的年輕男子,猛地一下坐起。
什麼情況?!!
劉然遠遠看著,他早已離開小巷,跑到遠處一座橋上查看情況,免得波及自己。
他一個連銅皮都不是的弟子,若是這夥人爆發衝突,可能連自身安全都無法顧及。
尤其是當看到那死人般男子坐起那刻,他的心臟也是猛地一突,差點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死人復活?!
肯定是假的。
劉然自然不會相信。
但場面愈發失控,現在情況太過古怪,他不敢多看,連忙轉身離開。
清河縣最近是越發古怪了。
回到巷子口,劉然讓大哥小心最近上門的人,除非是鄰居...
不,鄰居也不能隨便相信。
他最是清楚這種邪教傳播起來的威力,很多時候,教眾間自發的傳播速度簡直嚇人。
那時,管你是親戚還是鄰居,連自己兒女都不會放過。
更何況是如今這個民眾普遍愚昧迷信的世道,誰家沒有燒過香,拜過神佛。
就連劉然家裡,都在正中央擺著一尊神像,不時燒香祭拜。
拜神這事,似乎是清河縣所有人的共識,沒有人不拜神。
將家裡事情安頓好,劉然這才返回朝天觀。
轉眼就是三日過去,到了去城外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