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時間又匆匆過去,靈陽山脈雪停雨起。
這日清晨,百鳥林的上空,下著細細的雨。
雨絲落在各院子的屋檐里,幾乎沒有聲響。
樓天夜盤坐在自己院子裡的靜室內,雙手掐訣,正一點點煉化丹田中的藥力。
他的法力已經修煉到很渾厚了。
鍊氣九層的氣息,也穩定無比。
甚至偶爾有一絲摸到關隘的跡象,不過那道瓶頸卻像一層山壁,無論他如何推動都始終紋絲不動。
樓天夜沒有急。
他已經不是年輕時那個遇到挫折便心慌的少年。
畢竟都是九十多歲的老人了。
這些年照料獸堂、教導學堂中的孩子,他的心性早已沉穩下來。
築基不能強求,一味衝擊,只會傷及根基。所以每日修煉,更多是為了積累,積累法力,積累心境,也積累那一絲真正屬於自己的信念。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敲門聲:「咚、咚、咚。」
三聲輕響,不急不緩。
樓天夜睜開眼睛:「誰?」
門外沒有立即回應。
片刻後,一道清柔的女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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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樓天夜聽出是自己道侶的聲音,連忙收功,起身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名相貌隨和的青衣女修。
她身形纖細,氣質溫婉,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正是雲玉錦。
雲玉錦這些年一直住在百鳥林中,偶爾會出門坊市巡察,其餘時間都是負責打理一部分靈田與內務,也會協助學堂照看孩子。
她的資質比樓天夜好許多,所以進步快一些,若不是多年來投在孩子身上的心血比較多,她或許早就突破築基了。
雲玉錦的性子也很隨和,在莊中人緣極好。
再加上她是嫡子第一個道侶,所以下人們都默認地視她地位更高一些。
樓天夜看著她,問道:「玉錦,你有事?」
雲玉錦這幾年勤於修煉,兩人各自住不同的院子,並非日日見面。
雲玉錦點了點頭:「我想閉關突破。」
樓天夜微微一怔:「這麼快?現在就閉關?」
「嗯。」
雲玉錦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我已經準備了很久,法力、神識和經脈都已調整到最佳狀態。若再拖下去,反而會讓心氣散掉。」
樓天夜沉默片刻,點頭道:「我陪你去見父親。」
雲玉錦微微一笑:「好。」
兩人並肩走在雨幕之中。
樓天夜撐起一把青竹傘,傘面不大,兩人的肩膀難免挨得很近。
雲玉錦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混著雨水與靈草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飄入樓天夜鼻中,他神情如常,握傘的手卻不自覺緊了幾分。
「天夜,你不要太著急。」
幾十年相伴,雲玉錦自然明白自己道侶的心思,側頭安慰他:「你雖然一直沒有築基,但根基比許多鍊氣九層都穩,若能保持心境,機會不會小。」
樓天夜笑了笑:「你倒是會安慰人。」
「我說的是實話。」
「我知道。」
兩人來到主院時,樓長安正坐在廊下查看一枚玉簡。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望來:「玉錦要突破了?」
雲玉錦上前行禮:「是,爹。」
樓長安點頭,神識在她身上掃過,片刻後,他道:「根基還算穩固,丹田法力也已經積累到極限。」
雲玉錦問道:「成功的機會有多大?」
「六七成。」
雲玉錦輕輕吸了一口氣。
六成,已經不低了。
樓長安取出一個玉盒,放到案上。
「這裡面有兩枚極品築基丹,還有護脈丹、養神丹、安神香,以及一枚乾坤逆旋陣盤。」
雲玉錦打開玉盒,看到其中兩枚溫潤如玉的丹丸,眼中頓時露出驚訝之色:「爹,兩枚都給我?」
樓長安微笑點頭:「築基只有一次,當然要準備充分。」
雲玉錦沒有推辭,鄭重道:「多謝爹。」
樓長安又取出一隻儲物袋:「裡面還有三千中品靈石、三瓶養元丹,以及一件下品護身法器,閉關期間若是靈氣不足,你便大方用便是。」
雲玉錦接過儲物袋,神色有些複雜:「爹,家中資源如今也很緊張,不必給我這麼多。」
樓長安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這位兒媳婦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客套話:「咱們百鳥林不缺這點東西。」
「你們若能築基,樓家便多一份底蘊,資源不拿來培養自己人,難道留著發霉?」
雲玉錦沉默片刻,低聲道:「我不會讓爹失望。」
「我不需要你向我保證什麼。」
樓長安擺了擺手道:「你不要有心理壓力,盡力便好。」
他轉頭看向樓天夜:「天夜,閉關期間你替我看著些。玉錦若有不穩,立即傳訊。」
樓天夜點頭:「我知道。」
雲玉錦選的閉關之處,是主院後方一間清靜石室。
那裡靈氣濃郁,四周又有隔絕陣法,平時很少有人靠近。
樓長安親自檢查了石室陣紋,又在門外布置了三重預警陣盤。
雲玉錦進入前,忽然停下腳步,她回頭看向樓天夜:「天夜。」
「怎麼了?」,樓天夜一怔。
雲玉錦輕輕一笑,想說些什麼,都最終沒有說出口。
她抿嘴笑了笑,隨後轉身進入石室。
陣法緩緩合攏。
樓天夜站在門外,看著石門上的靈光徹底暗下,許久沒有動。
半晌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因為長期修煉和操持獸堂,他的外貌早已不再年輕。
鬢角生出灰白,眼角也有了些許細紋。
雖然修士氣血旺盛,身形仍舊挺拔,但終究已經顯出中年甚至老年修士的模樣。
他與雲玉錦同為鍊氣九層,可兩人的外貌看上去卻像是相差了一輩。
雲玉錦若築基成功,容貌必然會重新定格在最好的年華。
而他呢?
他已經九十多歲了。
即便僥倖築基,也不可能恢復到年輕時候的模樣。
樓天夜站在石室外,望著雨幕出神。
樓長安從廊下走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什麼?」
樓天夜回過神:「沒什麼。」
「玉錦已經開始沖關,你不守在這裡,跑到門外發呆做什麼?」
「我只是……覺得自己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