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長安看著他，神色沒有變化，但心裡卻生出了一絲波瀾：「修士修的是道，不是臉。」
「我知道。」
「你知道便好。」
樓天夜沉默片刻，低聲道：「父親，若她築基成功，我站在她身邊，會不會很奇怪？」
樓長安眉頭輕輕一挑，他自然明白兒子在擔心什麼：「你若築基，也不會比她差多少。」
「可我現在看上去……」
「看上去老，不代表心也老。」
樓長安淡淡道：「你若因為外貌便先認輸，那才是真的老了。」
樓天夜低下頭：「我明白。」
樓長安又道：「還有，雲玉錦與你自幼相識，她若只在意容貌，便不會在你身邊待這麼多年。」
這句話讓樓天夜一怔。
樓長安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身回了主院。
樓天夜站在原地，思索許久，才重新回到石室外盤坐下來。
雲玉錦的突破持續了七日。
第一日，石室內靈氣緩慢聚攏。
第二日，法力波動開始加劇。
第三日，百鳥林上空出現靈氣旋渦。
不過這一次，樓長安提前開啟了遮掩陣法，將靈氣異象壓縮在百鳥林範圍內，沒有讓外界察覺。
第四日，石室內傳出一聲輕響。
雲玉錦的氣息開始攀升。
第五日，她體內的法力徹底凝液。
第六日，神魂受到築基靈光沖刷，石室外的陣法一連亮了三次。
樓天夜守在門外，幾次想要進去，卻都被樓長安以神識傳音制止：「她能自己撐過去，若你貿然出手，反而會擾亂她的心神。」
樓天夜只能壓下擔憂。
第七日清晨，石室內的靈氣忽然一收。
原本籠罩在上空的旋渦，立即迅速散去，一股屬於築基初期的氣息，從石室中緩緩透出。
這意味著突破成功了。
隨後，便是鞏固境界。
雲玉錦花了差不多一個月時間鞏固境界，第三十五日，室內動靜和氣息停止了下來，恢復平靜。
樓天夜站起身。
石門開啟，雲玉錦從中走出。
她身上的法袍仍舊是閉關前那件青色長裙，可整個人的氣質卻已經發生了變化，原本溫婉柔和的面容，多了一絲清透之意。
築基靈光洗滌了她的血肉與經脈，連皮膚都變得白皙細膩，長發如墨，眼眸清亮。
如今的她，看上去不過二十三四歲的樣子。
雲玉錦抬頭，看見樓天夜，微微一笑：「天夜，我成了。」
樓天夜怔怔看著她，片刻後才回過神來：「恭喜，你成了。」
他的聲音平靜，可眼底卻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雲玉錦似乎沒有察覺，只走到他面前：「你守了七日？」
「嗯。」
「辛苦了。」
「沒什麼。」
雲玉錦看著他，忽然問道：「你怎麼了？」
「我很好。」
「可你看起來不太高興。」，雲玉錦皺皺眉。
樓天夜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雲玉錦順著他的動作看去，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麼，她沒有立刻說話。
這時樓長安從後方走來，神識掃過雲玉錦後，他點頭道：「根基還算紮實。」
雲玉錦行禮：「多謝爹護法。」
樓長安看了一眼樓天夜，隨即對雲玉錦道：「你們先回去休息吧，過幾日來主院見我。」
「是。」
雲玉錦轉身回靜室收拾東西。
樓天夜站在原地，神色依舊有些僵硬。
樓長安道：「還在想外貌的事？」
「沒有。」
「那你為何像一塊被雨淋濕的木頭？」
樓天夜沉默片刻：「她看上去很年輕。」
「所以呢？」
「我……」
他沒有說完。
樓長安卻道：「你若在意，便想辦法改變。」
「還能改變嗎？」，樓天夜有些迷茫。
樓長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修煉不是為了讓別人看著般配。你若真在意玉錦，就更應該把心思放在突破上，而不是站在這裡自怨自艾。」
樓天夜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我知道了。」
「知道就去修煉吧。」
「是。」
樓天夜轉身離去。
樓長安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浮出一絲無奈。
孩子大了，總會有自己的心事，他不會過多干涉。
只要樓天夜沒有因為一時自卑而失去道心，便足夠了。
數日後，兩人一同來到主院，向樓長安行禮。
「見過爹。」
樓長安放下手中的玉簡，望向了雲玉錦：「感覺如何？」
雲玉錦答道：「法力比從前凝練了許多，神識也增長了一截，只是還需要慢慢熟悉。」
「築基之後，你準備做什麼？」，樓長安直接問道。
雲玉錦沒有立即回答。
她也知道今日來此，是為了安排自己。
每個人築基後，都有新的責任。
不僅是靈獸，人也同樣如此。
果然，樓長安繼續道：「如今莊中供奉院已經有不少人，礦場、賭坊、情報隊也有閒職，你若願意外出，我可以安排你去一處據點坐鎮。」
雲玉錦搖頭：「爹，我想留在百鳥林。」
樓長安看著她：「說說理由。」
雲玉錦抬起頭，正視著樓長安，語氣平靜：「築基只是開始。」
「我不想因為築基，便覺得自己已經有了什麼了不起的本事，外面雖然需要人，但我如今修為尚淺，若貿然去礦場或據點，未必能幫上什麼忙。與其如此，不如留在百鳥林繼續修煉。」
她頓了頓，又道：「爹，若是礦場那邊人手足夠，我更希望能留在百鳥林繼續修煉。」
樓長安臉上終於露出滿意之色：「不錯，你的想法很好」
他最擔心的便是族人突破後急於出頭。
有些人剛剛築基，便覺得自己已經脫離凡俗，迫不及待想要去外面闖蕩，最後不是死在魔修手裡，便是被人情和利益拖住腳步。
雲玉錦能夠看清自己的位置，知道築基只是起點，這一點十分難得。
「那便留在百鳥林吧。」
樓長安道：「莊中事務，你可以自行安排，不必每日參加議事，也不用為了證明自己而接外務。」
雲玉錦鬆了一口氣：「多謝爹。」
「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
樓長安看著她，神色認真：「你如今已經是築基修士，百鳥林若有外敵闖入，或大陣示警，你必須隨時做好出手的準備。」
「哪怕正在閉關，也要留一縷神識在外。」
「若敵人實力太強，不可逞強，但至少要為莊中爭取撤離時間。」
雲玉錦點頭：「我明白。」
樓長安再次叮囑：「還有，築基之後你的壽元會增加，時間更長，但也更容易懈怠，你可以不理莊中雜務，卻不能不修煉。」
「是。」
樓長安這才滿意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