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仁的劍已經不存在了。
握在他手中的是一道正在翻湧的血色光芒，形狀不定，邊緣在不斷變化，像是一團正在成形的血。
天道秩序鎖鏈在他周圍崩裂，那些斷裂的鎖鏈碎片在觸及光芒邊緣時無聲消融。
他周身的海水正在蒸發，形成一片不斷擴大的空洞區域，海床在震動，天穹在震盪。
他全身的暗紅色光芒在此刻向內收縮，凝聚到那道血色的輪廓之上，他雙臂下落，那道血色光芒也隨之落下。
海面上方，從鎖鏈裂縫中透出的天光正在那道光落下的路徑上被切出一道細長的暗痕，蔓延至視線的遠端，停留在海天交界的地方。
死神正握著她那把鐮刀，刃面還保持著向她自身方向收攏的態勢。
她同時提升了自己的防禦和格擋速度，試圖在劍光抵達前完成攔截。
她的鐮刀正在迎著那道血色光芒的方向抬升，刀柄彎曲在身前，刀鋒的刃面朝向光芒襲來的方向。
「咔——！」
下一秒，她手中的鐮刀斷了。
斷裂的位置就在刀柄與刀刃的連接處，斷口平滑，邊緣覆蓋著一層正在緩慢消退的暗紅色光芒，斷面處並未出現重新修復的跡象。
她低頭看向鐮刀的斷口，那把鐮刀已經徹底斷裂了，斷口處的材料正在老化、風化、變得脆弱。
她抬起手，想要重新握住刀柄。
就在她握緊斷柄時，那些原本附在刀身上的灰色光芒正在消失，像是正在從表面剝離的顏料。
她沒能與斷柄建立連接，那些正在消失的超凡因子無法再被召喚回來。
她抬起頭，看著那道正在接近的光芒。
她張開了嘴，像是想說什麼，但她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她被李善仁砍中。
在這一瞬間，血劍爆發出難以言喻的偉力。
除了劍體的這一劍，還有壓縮到極致的殺意領域和殺戮劍域融合後形成了數百萬道斬擊。
她的身體尚還正常，那些正在向外擴展的光痕已經覆蓋了她的全身。
她在灰飛煙滅的過程中依然保持著開口的姿勢，像是那些沒來得及說出的話已經永遠停留在那段停頓之中。
她正在消失，她的存在被從多個方向同時移除。
那些連接在她身上的因果正在變得稀薄，那些在她過往經歷中留下的痕跡正在逐次變淡。
她的死亡無法被記錄在任何一個未來的事件中，她正在變成一段不再與任何事物相連的存在。
在因果層面，她身上數百年來所經歷的無數密密麻麻的因果線，在這一刻全部斷了。
不僅如此。
在命運層面，她的命運道柱正在崩潰。
那是一道沖天而起的灰色光柱，無比宏大強盛，充斥著死亡氣息。
那代表著她的命運。
只是此刻——
這根巨大的、沖天而起的命柱，從核心開始向外擴散裂紋，那些裂紋沿著柱體的紋路一路攀升，直至頂端。
那些裂紋在觸及柱頂之後沒有停止，而是沿著裂縫繼續向上延伸，在那道柱體之上，還有一層更薄、更透明的結構正在解體。
隨著那些結構的解體，她曾經存在過的所有世界線都在同步收束。
她在那些可能存在的未來世界裡，那些與她相關的記錄正在逐條消失。
她的能力被清除，她經歷過的事件正在向後摺疊。
她的身形在消散中變得越來越淡，像是正在被一層緩慢流動的暗紅色光芒覆蓋，那些光芒正在填滿她消散後留下的空隙。
她完全消失之後，海水正開始回填那道被她存在占據的空間，沿著邊緣緩慢地聚攏、閉合、恢復平整。
那道正在斷裂的鎖鏈碎片也正在緩慢地停止震動，像是已經不再具有維持自身存在的理由。
海面上，那些正在緩慢回流的波紋正在觸及她最後所在的位置，然後繼續向前延伸，像是那段空間已經被重新歸入世界的運行秩序。
她不在那裡了。
她也不會再出現在任何別的地方。
她的存在已經被徹底移除，那些與她相關的事物，也正在逐一地、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失去與原有意義的關聯。
她的鐮刀碎片正在沉入海床，正在被沉積物覆蓋，正在緩慢地融入海底地層的底層結構。
李善仁站在原地，手中那道血色光芒已經散去。
他身邊的海水正在緩慢回流，那些被蒸發的海水正在被冷卻，凝結成細密的水珠，沿著虛空中殘留的熱量向海面降落。
他身上的灰色印記已經消退大半，那些曾被覆蓋的區域正在緩慢恢復活性，他微微側過頭，看向死神消失的方向。
只留下一開始見到她時，她脖子上佩戴的那條項鍊，蘊含世界之力。
裡面是上億個她不斷進行生死轉換的人類祭品。
各國的直播間內：
【死了嗎？】
【死了！真的死了！這樣不死不滅的Bug存在都被他殺死了！】
【連死亡本身都能殺死，這個華夏的神級究竟有多強？！】
【他究竟擁有怎樣的異能？！】
【連死神都被殺了，暗殺深淵將徹底淪為歷史】
……
李善仁沉默在原地。
手中由殺意領域和殺戮劍域凝聚的劍已經散了。
一同消散的，還有不堪重負，徹底灰飛煙滅，只剩下一具十萬丈骸骨的東海龍尊。
李善仁從人龍融合狀態中解脫。
他的力量被死神消耗的差不多了。
最後這一劍更是耗盡全部力量揮砍出來的絕殺。
識海中。
屍山血海已經歸於平靜，他的殺欲得到了最後的滿足。
李善仁的神魂意志，從屍山血海中爬了出來。
在沉默中，一步步走上一座最宏偉的屍山。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清寧狀態，任何殺戮的念頭，都不能影響他的意志。
他沉默的坐在上面。
屁股下是死神的屍體。
在這一刻，李善仁知道，他已經徹底擺脫失控的危機。
但是他開心不起來。
如果清醒的時候要面對失去李沐沐的痛苦，他寧肯永遠沉淪在殺戮中。
「沐沐……」
海風從遠處吹來，穿過他散落的白髮，穿過他衣袍的縫隙。
他站在那裡，白髮在海風中亂舞，他的目光落在海面上，落在天邊的光影變化上，落在遠處那些正在重新飛過的海鳥的翅膀上，像是一幅已經開始褪色的舊畫，像是一段已經不再有人記得的對話。
遠處的海面上，白秋霜三人結束了直播，和武神來到李善仁附近。
但他們不敢靠近，也不敢說話。
「沐沐~」
李善仁又呼喊了一聲，可依舊得不到回應。
海風還在吹著，把那個名字吹向太平洋深處，吹向那些龍骨正在沉降的方向，吹向那些再也無法觸及的遠方。
心死莫大於哀。
李善仁失去了變強的動力，甚至於對未來都提不起興趣。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絕望悲哀的氣息。
五條空嘆息一聲，沒有打擾。
凱羅斯撓了撓頭，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白秋霜拿到那條項鍊，裡面還有上億的普通人，不容有失。
武神搖頭。
縱使李善仁來歷再神秘，這樣的狀態下，根本無法與自己肩並肩同行，成為藍星復甦紀元的引路人。
但就在這時——
李善仁突然感知到了什麼，張開手，看著那枚當時李沐沐死亡前，親手遞到自己手裡的儲物戒指。
上面仿佛還有她的體溫殘留。
心念一動，從中取出一截十米長的黑色巨木。
正是他當初跟神宮寺綾一同進入舟山群島深處，所獲的一樁機緣。
自己吸血靈種就依附著它而生。
李沐沐說這是幽邃玄木，萬陰之精——九陰真木。（詳情可見120章和138章）
具體有什麼能力他不知道。
但他感受到了，九陰真木內散發出熟悉的氣息——
李善仁雙眸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希冀：
「沐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