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門後的世界，是一條巨大的通道。
腳下的地板是某種岩石，上面除了一層厚厚的塵埃之外，就只有一片腳印不斷向內延伸。
走了一段距離後，白芷停下腳步，抬手看了一眼終端。
「沒信號了。」
屏幕上一片雪花，連最基礎的定位功能都失效了。
「這裡的岩層里摻雜了高密度的干擾礦物，加上大陸上古怪的磁場，電子設備基本成了擺設。」
錢多多抬手敲了敲頭盔，傳來信號干擾的沙沙聲。
「也就是說，咱們現在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咯？」
「我的『雷達』，好用得很。」
林凡抬起手，指尖輕輕一搓。
幾縷肉眼難以看見的微塵飄散開來。
寂影孢子。
在他的精神感知網絡里，原本漆黑一片的前路，開始逐漸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這種純生物層面的感知，不受任何電磁干擾。
「走吧。」
林凡邁開步子，並沒有走直線，而是像在避開什麼無形的障礙。
三人走出一公里左右。
空氣中多了一股焦糊味。
他們加快了腳步。
轉過一道巨大的弧形閘門，眼前終於有了不一樣的痕跡。
原本整潔的通道變得坑坑窪窪。
牆壁上出現黑色的灼痕。
那是高能粒子束轟擊後的殘留。
除了灼痕，更觸目驚心的是那些深刻的切口。
堅硬的合金地板被劃拉出半米深的溝壑，切口邊緣平滑如鏡。
「高頻振動切割。」
白芷蹲下身，手指懸在切口上擦了一下。
錢多多在一旁的碎石堆里踢了一腳。
叮噹！
一塊菱形的金屬碎片滾了出來，他立即彎腰撿起。
「凡哥，你看這個。」
林凡接過來掂了掂。
很輕。
但硬度極高。
碎片表面還鐫刻著一些繁複而流暢的紋路，充滿了非工業化的美感，顯然不是流水線產物。
「這玩意兒……」
林凡眉頭微皺。
他似乎在哪見過類似的材質，但一時半會兒又對不上號。
林凡把碎片扔給錢多多。
「地上沒有血，也沒有屍體。」
「要麼是老唐他們全員無傷通關，要麼……」
白芷接過他的話茬：「要麼就是屍體被清理得連渣都不剩。」
錢多多頓時打了個哆嗦。
「學姐，拜託，咱能別在這種鬼地方講這種鬼故事嗎？」
前方散落著幾具被打爛的輔助型無人機，還有幾台不知名的行走機械。
都成了廢鐵。
簡單查探後，三人繼續深入。
穿過又一道閘門。
通道的盡頭，視野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呈現在眼前。
穹頂上懸掛著無數巨大的機械臂，像是一片鋼鐵叢林倒吊在頭頂。
地面上，是一條條早已停擺的傳送帶，上面還擺放著並未組裝完成的零件。
這裡，竟是一座被時光掩埋的遠古生產工廠。
「我的媽呀，這也太……」
錢多多剛想感慨兩句。
咔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林凡猛地停下腳步。
「胖子，三點鐘方向！」
話音未落。
黑暗的角落裡，六道黑影鬼魅般彈射而出，竟是六台體型龐大的蜘蛛狀機械體。
滋——
數道暗紅色的能量束撕裂空氣，直奔三人而來。
「我靠！玩陰的？」
錢多多怪叫一聲，一步跨到林凡和白芷身前。
一層璀璨的金色靈能護盾驟然浮現。
轟！轟！轟！
能量光束密集地轟擊在他身上，炸開一圈圈金色的漣漪，卻無法撼動其分毫。
「給胖爺撓痒痒呢！」
錢多多獰笑一聲，腳下發力。
咚！
地板被踩出一個深坑。
他整個人化作一輛金色的肉彈戰車，帶著呼嘯的風聲撞了出去。
肉彈重炮！
最前面的一台蜘蛛機器人，就好像被一台火車頭撞了。
咔嚓！
機械結構被撞成一堆廢鐵，零件四散飛濺。
另外幾台剛想圍攻，林凡的手指微微一動。
地面那些不起眼的縫隙中，早已潛伏的菌絲突然暴起。
化作無數堅韌的觸手，精準地纏住它們的機械關節，使其動作一滯。
就這一剎那，錢多多已經咆哮著抓住一台機器人的長腿。
直接將那鋼鐵造物掄得虎虎生風，狠狠砸向同伴。
不到一分鐘。
戰鬥結束。
地上多了幾堆冒著火花的廢鐵。
「呼……」
錢多多拍了拍肚子上的灰，一臉得意。
「這玩意兒看著嚇人，實際上也就那樣，脆得很。」
林凡卻沒理他，徑直走到一堆殘骸前蹲下。
他伸手掰下一塊外殼，湊到眼前。
眉頭漸漸皺起。
「沒有灰鏽。」
白芷也走了過來，手中的便攜掃描儀對準殘骸。
「它們的內部能源核心和傳動結構有明顯的老化痕跡，是古董級別的產物。」
林凡扔掉手裡的廢鐵，站起身，目光掃視著這座寂靜的工廠。
「這是工廠自帶的安保系統，原生防禦機制。」
「那這裡的主人，不是那個逃走的AI？」錢多多好奇地問。
林凡看著工廠深處，開口說道。
「不一定，也可能是它黑進了這裡的系統，成了新的保安隊長。」
等白芷記錄好數據，三人繼續深入。
越是向內，戰鬥的痕跡就越密集。
甚至出現了一整面牆壁被轟塌的景象。
突然，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前方，一根斷裂的巨大承重柱下，靜靜地躺著一具「屍體」。
不是機器人。
也不是人類。
林凡走過去，用腳尖把那具屍體翻了過來。
身長兩米三左右，四肢修長得不合比例，皮膚呈現出灰暗的金屬色澤。
錢多多湊過來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凡哥！這……這不是天上那幫鳥人嗎？」
「塔蘭人。」
林凡也點點頭，他同樣認出了這個種族。
這具屍體很慘。
半邊身子都被轟爛了，露出裡面複雜的機械結構。
那些精密的齒輪、複雜的管線，並非外骨骼。
而是直接與骨骼、血肉生長融合在一起。
這是一種非常殘忍且徹底的生體機械化改造。
「不太對。」
白芷蹲在屍體旁，伸手搭在那具屍體上。
一股淡淡的翠綠色靈能從她手中湧出。
她的S級天賦·生命迴響，雖然是增益輔助型。
但同樣對任何生命體的狀態，都具備著超乎尋常的感知力。
幾秒鐘後。
白芷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少見的困惑。
「這具屍體的細胞活性……為零，線粒體結構完全崩解，生命特徵早已湮滅。」
「學姐，啥意思？」錢多多聽得一頭霧水。
「說人話。」林凡道。
「這是一塊凍肉。」
白芷指著那具屍體，語氣冰冷。
「根據細胞衰變程度推測，它的死亡時間，至少在五百年以上。」
「但是，就在不久前，它還在這裡活動，在這裡戰鬥，直到被摧毀。」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用你能聽懂的話來說，就是有人從冰庫里，把一塊存放了幾百年的殭屍肉拿了出來。」
「給它解凍，再通上電，強行讓它動了起來。」
錢多多聽得頭皮發麻，往後退了一步。
這比撞鬼還要邪門。
「你是說……老唐他們，是在跟一群死了幾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殭屍打架？」
「不僅僅是殭屍。」
林凡盯著那具屍體其中一隻空洞的義眼。
「是全副武裝、不知疼痛、還能執行戰術指令的機械殭屍。」
就在這時。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工廠的最深處傳來。
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靈能波動，掃過整個廠房。
頭頂的機械臂被震得嘩嘩作響，灰塵簌簌落下。
林凡猛地抬頭，看向深處。
「肯定是老唐他們！」
錢多多眼睛一亮。
「這老頭還沒死！」
那種程度的靈能波動，絕對是顯化境以上的強者在戰鬥。
「看來正主在裡面。」
林凡冷笑一聲，眼底閃過暗芒。
「凍肉也好，殭屍也罷。」
「既然解凍了，那就剁碎了做肥料。」
「走！」
三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朝著爆炸傳來的方向極速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