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沒扎進去，但也把唐永年那一顆熱乎的心給扎涼了。
林凡手指微動，幾根粗壯的菌絲像蟒蛇一樣，將他捆了起來。
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小高，我待你不薄。」
唐永年臉色灰敗，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
他直勾勾地盯著年輕的下屬，聲音都在抖。
「從進總署第一天起，就是我帶的你。為了這點情報，你就……」
沒有回應。
小高被勒得臉色漲紅，但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恐懼。
既沒有被抓包的心虛，也沒有任務失敗的懊惱。
他只是垂著眼皮，用一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掃過唐永年，掃過凌峰，最後落在林凡身上。
那是高高在上的蔑視。
「別問了，唐署長。」
凌峰是個急性子，加上剛才差點被那把能量匕首波及，火氣正旺。
他幾步衝上去，一把揪住小高的衣領，浮游炮的炮口直接頂在對方腦門上。
「說！那幫鳥人給了你多少好處？還是說那個AI抓了你的把柄？」
空氣凝固。
所有人都等著這個叛徒痛哭流涕，或者是咬牙切齒地詛咒。
但小高沒有。
他看都沒看那黑洞洞的炮口一眼。
他微微昂著頭，那雙原本有些木訥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一種讓人極其不舒服的神色。
那是憐憫。
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牧師，看著一群在泥潭裡打滾的野豬。
「不可理喻。」
小高嘴唇動了動，吐出四個字。
凌峰愣了一下，隨即暴怒：
「你他媽說誰不可理喻？你個二五仔還有理了？」
「這種眼神……」
魏玄站在一旁，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不像是因為利益背叛，更像是……」
「更像是聖母。」
林凡懶洋洋的聲音插了進來。
他雙手插兜，溜達著走到小高面前，像是看猴子一樣上下打量了一圈。
「我說，凌大少爺，你就別費勁了。」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把凌峰頂在小高腦門上的炮口撥開。
「你看他這眼神，清澈中透著愚蠢，愚蠢中又帶著一種自我感動的神聖。」
他嘖嘖兩聲，轉頭看向白芷。
「學姐，這症狀熟悉不？」
白芷瞥了小高一眼，冷冷道：「典型的妄想型人格障礙，並發彌賽亞情結，還伴隨嚴重的認知失調。」
「通俗點說。」林凡擺了擺手。
「舔狗。」
白芷言簡意賅。
林凡打了個響指，重新看向小高，臉上的笑容變得極其欠揍。
「哥們兒，讓我猜猜你的心路歷程。」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偉大？特正義？」
「塔蘭人特可憐？是需要被呵護的無辜小可愛？」
「我們這些人類拿著槍炮闖進來，就是一群野蠻的強盜？」
小高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凡捕捉到了那個微表情，笑得更歡了，語氣卻越發刻薄毒辣。
「哎喲，還真讓我猜著了？」
「你以為你在幹什麼？忍辱負重？潛伏敵營？為了拯救一個即將滅亡的偉大文明？」
林凡湊近了，盯著小高的眼睛，緩緩說道。
「跨物種當舔狗，你也是獨一份。」
「可惜啊，你這種貨色在那些異族眼裡，恐怕連塊一次性的電池都算不上。」
錢多多在旁邊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豬叫。
這一聲毫不掩飾的嘲笑，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小高那張維持著「聖母」高傲面具的臉，終於裂開了。
原本平靜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眼珠子爬滿了血絲。
他可以忍受嚴刑拷打，可以忍受死亡。
但他絕對不能忍受自己心中神聖的使命，被形容成「舔狗」和「蠢貨」。
「閉嘴！」
小高猛地抬起頭，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猛地掙紮起來，那一層堅韌的菌絲都被崩得嘎吱作響。
「你懂什麼！你們這群只會掠奪、只會破壞的低等生物！蟲子！」
他雙目赤紅，唾沫星子都差點噴到林凡臉上。
「『玄』大人是塔蘭文明的智慧結晶！祂是完美的！祂是神聖的！」
小高劇烈地掙扎，哪怕菌絲勒進肉里，他也感覺不到疼。
他盯著眾人，眼神狂熱得令人心悸。
「『玄』大人……祂在創造！祂在進化！祂在守護這顆星球。」
「而你們……你們這些蟲子，卻想褻瀆創造祂的族人，想把這神聖之地據為己有。」
全場一片寂靜。
錢多多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唐永年一臉呆滯，仿佛在聽天方夜譚。
就連一向冷靜的魏玄，眉頭都擰成了一個死結。
「玄……大人？還管這些死了幾百年的殭屍叫族人？」
白芷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名為「荒謬」的情緒。
「而且……」
凌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管我們叫蟲子？這傢伙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他自己不也是人類嗎？」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這哪裡是什麼叛徒。
這根本就是一個被異星文明洗腦洗傻了的人奸！
一個精神上的「塔蘭人」！
「好傢夥……這哥們兒中毒不淺啊！」
錢多多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往林凡身後縮了縮。
「凡哥，你不會偷偷餵了他那什麼浮生菇吧？這是吃瘋了？」
林凡眯著眼，盯著狀若癲狂的小高，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越來越強。
「玄？創造？進化？」
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
就在這時。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突兀地在整個地下空間響起。
緊接著，整個環形實驗場的地面開始微微顫抖。
「怎麼回事？地震了？」錢多多四處張望。
「能量反應……在飆升！」
白芷盯著手中的終端，屏幕上的能量讀數正在瘋狂跳動。
凌峰臉色一變，身邊的浮游炮立刻展開，構成嚴密的防禦陣型。
魏玄天賦的感知籠罩地下空間，皺著眉頭說道。
「是地下，有東西要上來了。」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
咔嚓……咔嚓！
實驗場正中央，原本平整的金屬地面，突然層層裂開。
大量的白色霧氣從裂縫中湧出，帶著一股刺鼻的冷卻液味道。
在翻滾的白霧中，一個巨大的透明培養槽，緩緩升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就連還在嘶吼的小高，此刻也安靜下來。
「玄……玄大人……」
他瞪大眼睛，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為了一種近乎病態的崇拜。
霧氣散去。
當看清培養槽里的東西時，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那是一個塔蘭人。
但祂和外面那些粗暴改造、身體殘缺不全的半機械怪物不同。
祂身高超過兩米五，四肢修長，全身皮膚呈現出銀白色，在燈光下流淌著水銀般的質感。
沒有插管。
沒有金屬改造。
更沒有腐爛的血肉。
祂就像一件雕琢完美的藝術品。
嗤——
氣壓釋放的聲音響起。
培養槽的玻璃壁緩緩滑開，藍色的液體傾瀉一地。
那個一直閉著眼睛的「完美塔蘭人」，眼皮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純金色的眸子，沒有瞳孔，只有流動的光暈。
他沒有看全副武裝的凌峰，沒有看氣息強大的魏玄，也沒有看那個讓他感到威脅的林凡。
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被菌絲捆住、狼狽不堪的人奸小高身上。
「孩子。」
一個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直接在整個地下空間響起。
「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