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骨之地的硬殼被那根觸鬚硬生生捅了個大窟窿。
宇宙真空的吸力像一雙無形巨手，試圖把腔室里的一切活物都拽向太空。
連這地下空腔都跟著遭殃，感覺要散架。
維克多那老東西，穩穩噹噹踩在觸鬚的倒刺上，身體隨著觸鬚的收回快速上升。
他盯著下方，瞳孔里全是戲謔。
「老東西，跑路還挺專業。」
林凡嘴上吐槽，動作卻沒半點含糊。
腳下的菌毯隆起，像一張貪婪的巨口，把僅剩的三罐暗金色原液吞了下去。
這可是好不容易才發現的「原漿」，可不能被吸出去。
菌絲在罐子表面飛速編織，眨眼間就縫成了一個圓滾滾的「生物胃袋」，抗壓耐造。
「學姐，抓穩了！」
林凡一把撈過白芷，帶她穩穩落在「生物胃袋」頂端。
他右腳順勢一踏。
「生物胃袋」表面射出一根大腿粗細的菌絲觸手，勾住那根上升觸鬚的倒刺。
「嗖——」
觸手繃直，巨大的拉力直接把「胃袋」連同兩人拽離了地面，直衝頭頂那個破洞。
「臥槽，這推背感……夠勁兒！」
兩人像掛件似的，被這根通天巨柱帶著往上沖。
轟！
第一層岩殼被撞碎了。
劇烈的震動順著腳底板傳上來，白芷差點被震飛，好在林凡一把拉住。
「林凡，這種升空速度，作戰服的耐磨層要燒穿了！」
「莫慌，給你貼個膜！」
林凡心念一動，大量的活性適應菌殼覆蓋上來，把兩人裹得嚴嚴實實。
菌殼在高速摩擦中不斷碳化、剝落，又在林凡的瘋狂催生下迅速補全。
視角在飛速升高。
路過腐肉沼澤時，那些原本還在死磕的燈塔精英和歐羅巴小隊，此刻全成了真空里的「人體風箏」。
重力系統全面罷工，這幫人正手忙腳亂地抓著漂浮的岩石，形象全無。
唯獨那個半人半蟲的伊莉絲，六條蠍腿像釘子一樣死釘在地上。
只不過，她看著林凡兩人的眼神，透著一種莫名的詭異。
林凡沒空研究這妹子的心理活動，因為下一秒，他們已經徹底衝出了脊骨之地。
聲音消失了。
除了作戰服里那沉悶的呼吸聲，周圍陷入了絕對的安靜。
這就是真空。
「破曉-IV」型作戰服發出急促的警報。
背部的微型噴口不斷噴射氮氣，校準著兩人的姿態。
回頭看去，脊骨之地的硬皮外殼被這根觸鬚捅出了一個巨大的黑窟窿。
無數碎石和混合氣體噴涌而出，在太空中綻放出一朵寂靜煙花。
林凡順著觸鬚往上看去。
一艘長達數公里的生物巨艦，正靜靜地橫亘在他們的上方。
那就是維克多口中……
利維坦。
身軀外表覆蓋著甲殼、肌腱，腹部密密麻麻的觸鬚正在緩緩擺動。
「果然是這玩意兒。」
林凡冷笑一聲，眼神里沒有半點意外。
當初在天墾城被這傢伙壓得頭都抬不起來，今天怎麼著也得把這場子找回來。
……
數千公里外，大夏第十六特種混編艦隊，旗艦艦橋。
「警報！」
「脊骨之地外殼受到外部攻擊！」
李鋒猛地從指揮椅上站起來，盯著主屏幕上那個巨大的黑影。
「那是……什麼鬼東西？」
雷達兵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起，立即調出一份資料。
「報告，信號特徵比對完成。」
「與翡翠星守備區之前上傳的『未知生物巨艦』特徵完全重合。」
李鋒的眼角跳了一下。
「燈塔那幫人呢？死哪去了？」
「星環動力的艦隊正在轉向，他們似乎在……後退？」
「這群慫包，只會窩裡橫。」
李鋒罵了一句，「全艦隊，一級戰鬥準備，保持警戒！」
「艦長！」
雷達兵突然大喊：
「在利維坦收回的觸鬚末端，探測到兩個友軍識別信號。」
屏幕上，兩個微小的綠點正在急速靠近那艘恐怖的巨艦。
「是第七特殊偵查班……林凡和白芷！」
李鋒愣了一下，隨即氣得笑出了聲。
「這倆兔崽子，是搭順風車還是嫌命長？」
「另外……」雷達兵咽了口唾沫。
「另一側雷達發現大量瓦薩里人和星際海盜的飛船，正從『顱骨之巢』方向朝生物巨艦靠攏！」
亂了。
全亂了。
李鋒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
「傳我命令，全艦隊一級戰鬥準備，武器充能，但不准主動開火。」
「盯死燈塔『星環動力』的艦隊，誰敢這時候渾水摸魚，直接給我送走。」
「立刻聯繫那兩個小瘋子，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李鋒攥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咔吧聲。
……
星空中，林凡關掉了吵鬧的通訊請求。
這肯定是找我匯報的。
不過等會兒吧，現在沒空！
他順手切斷了連接觸鬚的菌絲，帶著白芷懸浮在冰冷的真空中。
「學姐，咱們得在這兒分開了。」林凡的聲音透過小隊頻道傳來。
白芷轉過頭，臉上帶著驚愕：「林凡，你要幹什麼？」
林凡沒說話，雙手按在虛空中。
一團灰色的孢子在他掌心迅速增殖，
片刻後，一隻體型巨大的「浮游傘菌」在真空中舒展開來。
它探出垂下的觸手，勾住了裝滿原液的「生物胃袋」。
林凡用力一推，把白芷送到了傘菌的背上。
「學姐，帶著原液先走，聯繫我們的飛船，傘菌會帶著你過去。」
白芷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呼吸在通訊頻道里明顯急促起來。
「林凡你瘋了？東西已經到手，情報也有了，現在該撤了！」
林凡抬起手，指了指遠處那個生物巨艦。
「維克多剛才那眼神太欠揍，今天要是不把這老小子徹底按死，我睡覺都睡不踏實。」
不給白芷任何反駁的機會，林凡直接給傘菌下達了指令。
巨大的浮游傘菌載著白芷，拖著價值連城的戰利品，離利維坦越來越遠。
林凡轉過身，重新看向那座數公里長的移動堡壘。
在利維坦面前，他渺小得連一顆灰塵都算不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腳下重新催生出一隻靈巧的小型傘菌。
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他眼底的瘋狂終於不再掩飾。
「維克多……今天輪到老子單刷你了！」
他腳踏傘菌，像一隻撞向巨龍的飛蛾，孤身沖向了那座星河之下的生物巨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