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寒風如刀。
菌主峰腳下，這裡是絕對的生命禁區。
一行21人，頂著嚴寒，艱難跋涉。
林曦走在最前，身後20名最強壯的林氏族人，每人背上都扛著一個大包裹。
那是被肢解的獨角巨獸。
尤其是中間那名大漢，背負著一顆直徑近一米的暗紅色心臟。
即便隔著數層獸皮，那熱量依舊讓周圍的積雪融化成水。
「停。」
林曦在一處深潭前止步。
再往前，就是褻瀆。
「放下。」
隨著她一聲令下，壯漢們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血肉堆砌在青石祭台上。
噗通。
林曦雙手交疊，整個人五體投地，額頭貼在凍土上。
「林氏後裔，叩謝先祖神恩！」
「賴先祖賜下神兵，吾族得以斬殺巨獸，護佑礦脈。」
「今獻上獸心與精肉，求先祖悅納！」
聲音在深潭上空迴蕩，隨後被風雪吞沒。
身後20名壯漢也齊齊跪下，大氣都不敢出。
一秒。
兩秒。
十分鐘過去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聲嗚咽。
寒意順著膝蓋鑽進骨髓，壯漢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擺子。
恐懼，比嚴寒更冷。
難道先祖不滿意？
是因為血太腥？
還是因為我們殺得太慢？
林鐵趴在地上，冷汗順著鼻尖滴落。
對於他們這些原始人來說，神明的沉默，就是最大的刑罰。
就在眾人絕望得快要窒息時。
嗡——
頭頂厚重的鉛雲，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林曦下意識抬頭。
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只見雲層深處，一隻散發微光的半透明「水母」緩緩降臨。
巨大的傘蓋足有房屋大小，在空中一張一縮，如同某種古老的律動。
在昏暗的風雪天中，美得妖異。
「這……這是先祖的神使？」
林鐵嚇得上下牙齒打架，本能地想把頭埋進雪裡。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勿動！勿視！」
林曦厲聲低喝，按住身旁發抖的族人。
浮游傘菌懸停在祭壇上空十米處。
數十根觸鬚探下，輕輕捲住那堆如山的血肉。
那是重達數千斤的貢品。
但在反重力胞體的作用下，這些沉重的肉塊像泡沫一般，輕鬆地脫離地心引力。
這一幕，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眼底。
神跡。
真正的神跡。
不靠肩挑背扛，無需滑輪繩索。
僅僅是幾根發光的觸鬚，便能舉起萬鈞重物。
先祖的力量，究竟浩瀚到了何種地步？
隨著祭品被拉入雲端，消失在茫茫白霧之中。
一道威嚴的聲音，直接在眾人的腦海中炸響。
「心意已至，吾已悅納。」
聲音如春雷滾滾，驅散了眾人體內的寒意。
林曦渾身劇震。
收了！
先祖收下了！
這就意味著，林氏部落一切殺戮與擴張，都被先祖認可了。
他們是被神眷顧的孩子。
……
雲端之上，菌主峰頂。
林凡坐在菌蓋王座上，看著浮游傘菌運上來的高品質獸肉，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顆心臟里的靈能活性不錯，夠轉化幾千點進化點了。」
他隨手抓過一塊處理好的精肉，扔給旁邊不斷翻湧的菌群。
作為一名合格的「GM」，林凡深知平衡之道。
玩家既然這麼給力，還主動上貢極品裝備材料。
那必須要給點甜頭。
「光給武器不行，那是窮兵黷武，容易把號練偏。」
林凡看著光幕中那些跪伏在雪地里的身影。
雖然這20個壯漢看著像牛一樣壯，但面帶菜色。
這在原始社會很常見。
冬天，是所有部落的鬼門關。
哪怕有了鐵器，能打獵，但獵物也是有限的。
要想讓這群「信徒」快速繁衍，就得解決根本問題——糧食。
「給點科技與狠活吧。」
林凡心念一動。
一旁的菌群中探出一根菌絲觸手，從山洞中拿出一包裝在獸皮袋子裡的種子。
這是入冬前，從村落邊上的農田裡找來的「鐵須麥」種子，他用自己的天賦能力進行了進化改良。
培育出一批能在低溫下極速生長的變異種子。
「去吧。」
林凡手指輕彈。
……
山腳下。
就在林曦等人準備叩首離去時。
雲端又垂下一根觸手，末端卷著一個並不大的獸皮袋子。
穩穩地落在林曦面前的雪地上。
林曦一愣。
這是……賞賜？
她顫抖著雙手，解開獸皮袋的繩索。
裡面是滿滿一袋子暗灰色的種子。
林鐵等人伸長了脖子，眼中浮現幾分失望。
種子？
這大冬天的，給種子有什麼用？
凍土硬得像鐵，撒下去就得凍死。
就算能活，等明年秋天收成，族裡的老人孩子早就餓死一半了。
先祖這是……在考驗我們的耐心？
就在眾人一臉懵逼之際，先祖的神諭再次降臨。
「獵物終有盡時，耕種方為長久。」
「此乃『鐵須神種』。」
「無懼嚴寒，播於凍土，以雪水灌溉。」
「30日即可成熟。」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曦的心頭。
30日？
無懼嚴寒？
林曦捧著種子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身後的漢子們更是張大了嘴，下巴差點脫臼。
在他們的認知里，萬物生長遵循四時，這是鐵律。
冬天播種，30日收穫？
這已經不是神跡了。
這是在逆天改命！
這是在把「冬天」這個最大的敵人，變成了他們的糧倉！
「謝先祖活命之恩！」
林曦重重將頭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如果說之前的黑鐵武器是讓他們有了殺人的膽氣。
那麼這袋種子，就是給了整個部族活下去的底氣。
這是文明維度的降維打擊。
只要有了這東西，林氏部落就不再是靠天吃飯。
而是一個能在這片廢土上紮根、繁衍、吞併一切的龐然大物。
「回去吧。」
林凡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警告。
「另外，今日礦場之戰，吾已盡收眼底。」
林曦心頭一驚，急忙豎起耳朵。
「那頭巨獸不過是白皮引來的誘餌。」
「暗處還有黑皮窺伺。」
「這一冬，不會太平。」
黑皮族！
這三個字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眾人剛剛燃起的狂喜。
那是比白皮族更陰毒、更詭異的存在。
生活在沼澤與雨林，擅長用毒和偷襲的幽靈。
連先祖都特意示警，說明對方已經盯上了這裡。
「曦，明白了！」
林曦抬起頭。
她緊緊抱住懷裡的神種，仿佛抱著部落的未來。
既然有了糧，有了鐵。
不管是誰敢來搶，那就把他們變成明年地里的肥料。
浮游傘菌緩緩收回觸手，重新隱入翻湧的雲海。
風雪依舊。
但那一袋種子散發出的微弱靈能波動，卻成了這白色煉獄中唯一的希望火種。
「走！」
林曦站起身，將獸皮袋綁在胸口。
「回村，開荒，種地！」
「讓巡邏隊擴大警戒範圍，不管是白皮還是黑皮，只要靠近領地……」
她眼中閃過一道殺氣。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