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傘菌在高空疾馳。
林凡盤坐在傘蓋頂端，身周那層薄薄的靈能護盾持續盪起漣漪，發出細密的撞擊聲。
下方的世界正在褪色。
黑色的岩石越來越少，白色的凍土開始占據視野的主導。
到了最後，視野所及，只剩下一片慘白。
極北冰原，到了。
這裡的空氣中，靈能濃度高得異常。
每一次呼吸，肺腑間都像是灌入了一口冰鎮的烈酒，帶著一股令人亢奮的燥熱。
林凡眯著眼，看向地平線盡頭。
那裡是一片被凍結的汪洋——無盡淵海的邊緣。
巨大的冰山像墓碑一樣杵在海面上，隨著洋流緩慢移動時，還會發出沉悶如雷的轟鳴。
林凡拍了拍身下的傘菌。
高度緩緩下降。
隨著距離拉近，冰面上那些芝麻大小的黑點終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群正在曬太陽的巨獸。
外形酷似海象與鱷龜的結合體，體長普遍超過十米。
它們背上覆蓋著厚重的深藍色甲殼，甲殼縫隙間生長著鋒利的冰刺。
每一次呼吸，鼻孔中噴出的白霧都能在空中凝結成冰渣。
偶爾有一頭翻身，砸得身下的冰層都在抖。
幾顆微不可見的孢子從空中飄落，粘附在其中一頭巨獸的背甲上。
感知反饋傳回。
這群看起來笨拙無比的傢伙，肉體密度、體內靈能，都遠超陸地上的同體型異獸。
要知道，按照生態位推算，這種大傢伙在冰海里，頂多也就是個吃浮游生物的「肉盾」或者是底層口糧。
連吃草的雜兵都這種屬性？
林凡摸著下巴，心裡有了譜。
「看來我的推測沒錯。」
「這顆星球的陸地環境，不過是被刻意保護起來的『新手村』。」
「這片無盡淵海，才是真正的打怪副本，實打實的高端局。」
難怪不管是夏靈族還是白皮黑皮，都只能縮在大陸上玩泥巴。
要是讓這群海里的怪物爬上岸，估計文明早就重啟八百回了。
不過。
林凡眼中的金芒不驚反喜。
怪越強，肉越補。
這片未被開發的藍海，就是他新的刷級點。
「就在那吧。」
林凡選中了一塊巨大的冰原平台。
這塊冰層位於兩座冰山之間，地勢平坦，周圍沒有那群海象巨獸的蹤跡，是個安靜的釣點。
浮游傘菌在空中划過一道優雅的弧線，穩穩降落。
靴底踩在冰面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堅硬如鐵。
林凡蹲下身，手指敲了敲冰面。
指尖傳來沉實的回饋感。
菌絲滲透下去，傳回的數據讓他挑眉。
冰層厚度，五十八米。
下面有洶湧的寒流經過，帶來深海的養分，也意味著會有大傢伙路過。
「開工。」
林凡站起身，沒有廢話。
他抬手一揮。
暗黃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隨後化作十幾顆拳頭大小的溶蝕菌膽。
這種原本用來攻堅破甲的生化武器，眼下被他當成了鑿冰鑽。
去。
菌膽滾落，在冰面上圍成一個直徑三米的圓圈。
噗！噗！噗！
菌膽爆裂。
高濃度的生物強酸呈噴射狀灑在冰面上。
滋啦——！！！
刺耳的腐蝕聲打破了冰原的寧靜。
白色的水蒸氣混雜著黃綠色的酸霧騰空而起，將周圍染得一片朦朧。
冰層在劇烈反應。
堅硬的萬年玄冰在強酸面前迅速消融，化作渾濁的液體。
但這冰層實在太厚，且寒氣極重。
強酸剛腐蝕出一層，周圍的低溫就試圖將其重新凍結。
「有點意思。」
林凡加大了輸出。
更多的溶蝕菌膽被催生出來，接連投入那個冒煙的深坑。
這不再是簡單的物理挖掘，而是兩種極端能量的對耗。
腐蝕。
凍結。
再腐蝕。
整整十多分鐘。
林凡消耗了近千點靈能，製造了上百顆菌膽。
終於。
咔嚓。
一聲清脆的破裂聲從深坑底部傳來。
緊接著是咕咚一聲巨響。
原本平靜的坑底翻滾，深藍色的海水在巨大的壓力差下噴涌而上，頃刻填滿了半個冰洞。
海水在洞內激盪，撞擊著冰壁，發出空靈的迴響。
濃烈的、帶著原始腥氣的海洋味道，撲面而來。
「通了。」
林凡站在洞口邊緣，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幽暗海水。
雖然只是鑿開了一個小口子，但他能察覺，整個冰層下方的龐大水體正在呼吸。
那是一種令人敬畏的深邃。
但林凡沒有敬畏。
他只有食慾。
嘩啦。
他從浮游傘菌垂下的觸手中，解下了一大塊血淋淋的肉塊。
那是之前在冰窟里獵殺的那頭冰犀的大腿肉。
肉質雖然柴，但勝在血腥味重，靈能殘留足。
對於深海里的掠食者來說，這種帶有陸地氣息的高能血肉，宛如扔進一群餓狗中間的肉包子。
致命的誘惑。
「別讓我失望啊，空軍可不是好習慣。」
林凡低聲自語。
一股股強韌的菌絲將肉塊勾住。
撲通。
肉塊入水。
水花濺起，冰冷的海水即刻將其吞沒。
林凡手腕一抖，菌絲持續延伸，帶著誘餌向深淵墜落。
一百米。
兩百米。
五百米。
直到菌絲繃緊，林凡才停止下放。
他就在冰洞旁盤腿坐下。
身上的黑色大氅鋪在冰面上，整個人一動不動。
天色漸暗。
極夜降臨了。
天空中沒有月亮，只有絢爛的極光在頭頂舞動，如一條條綠色的幽靈飄帶。
四周很安靜。
只有風吹過冰棱的哨音，和遠處冰山崩塌的轟鳴。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種環境足以讓人發瘋。
但林凡很享受。
他閉著眼，感知順著菌絲延伸進深海。
水下五百米的世界，並非全無生機。
他「看」到了無數細小的發光浮游生物，像塵埃般漂浮。
他「看」到了幾條長著發光觸鬚的怪魚，謹慎地圍著那塊肉打轉，試探著啄食。
小魚小蝦。
林凡沒動。
他在等。
真正的獵手，總是有耐心的。
他堅信釣魚佬永不空軍。
一小時過去。
兩小時過去。
圍在誘餌旁邊的那些怪魚突然像是受驚的鳥群，瘋狂地四散逃竄。
原本喧鬧的水下世界，突然變得空蕩蕩的。
龐大的暗流，正在下方涌動。
來了。
林凡猛地睜開眼。
平靜的冰洞水面，突然泛起了一圈細密的波紋。
沒有任何預兆。
原本自然垂落的菌絲，驟然崩得筆直！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怪力，從水下傳導上來。
咔嚓！咔嚓！
林凡身下的冰面崩裂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巨大的冰原平台猛烈震顫了一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若不是他早用菌毯把雙腳「焊」在冰面上，這一下絕對能把他整個人像蘿蔔一樣拽進冰洞裡。
「嚯。」
林凡身體前傾，雙手抓住那根繃得幾乎要斷裂的菌絲「釣線」。
臉上沒有半點驚慌。
反而露出了兩排森白的牙齒，笑得格外燦爛。
「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