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絲釣線在空氣中震顫，發出某種高頻的蜂鳴。
緊接著是一股蠻橫的拖拽力。
水下的東西認準了這是一個死扣，它唯一的念頭就是把上面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拽下去，連皮帶骨嚼碎。
「嚯。」
林凡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感嘆。
腳下的冰面像是被重錘擊中的瓷磚，崩出一圈蛛網般的裂紋。
巨大的動能讓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平移。
戰術服的戰靴鞋底在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達半尺的溝壑，冰屑飛濺。
要不是體內的菌絲開啟了強化狀態，他的身體估計早就被這股巨力扯成兩半了。
三米。
兩米。
冰窟就在眼前，漆黑的海水在裡面瘋狂翻滾。
整塊冰層都在晃動，發出「咯吱咯吱」的擠壓聲，好像下一秒就要徹底崩解。
深海里的那個大傢伙，顯然沒把這當成是一場捕獵。
這是一種來自生態位頂端的暴怒。
距離洞口只剩最後半米。
冰冷刺骨的海水已經濺到了林凡的臉上。
「勁兒挺大。」
林凡甚至還有空騰出一隻手，擦了擦臉上的水漬。
想請我洗澡？
水溫不夠。
嗡。
磐岩菌壘。
粗壯如蟒蛇般的灰黑色根系，從他的腳底瘋狂湧出。
它們像高強度的鑽地彈，刺入冰層深處。
一米，十米，五十米。
這些根系貫穿了整座浮冰山，然後迅速硬化，將林凡的雙腿與方圓數百米內的冰層鑄成一個整體。
吱——！
滑行戛然而止。
剎那間的急停，讓繃緊的菌絲釣線發出了一聲幾乎要撕裂耳膜的爆響，空氣都被震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激波。
一邊是深不見底的幽冥巨力。
一邊是生根大地的絕對靜止。
那根細細的菌絲成了連接兩個世界的臍帶，緊繃得像是一根瀕臨斷裂的琴弦。
冰原上出現了詭異的靜止。
只有冰層深處不斷傳來的冰塊結構斷裂聲。
咔嚓……咔嚓……
林凡站在冰窟邊緣，身體微微後仰，雙手抓著釣線，神色輕鬆得像是在遛狗。
「不想上來？」
他感受著手裡的力道。
水下的東西在掙扎，在咆哮。
它試圖靠著自身的重量和蠻力，把這根該死的「刺」給拔出來。
但林凡就是不動。
他就定在那，像是一顆釘死在世界盡頭的鋼釘。
幾秒鐘的僵持後。
釣線上的力道突然變了。
那種直線拉扯的蠻力消失了，繼之而來的，是一種更加危險的律動。
原本只是翻滾的冰窟水面，突然開始旋轉。
先是慢速的旋渦，緊接著速度越來越快。
林凡挑了挑眉。
腳下的冰層開始劇烈震顫。
這不是拉扯。
這是破壞。
那個大傢伙意識到拉不動林凡，竟然直接在水下製造了一個恐怖的離心力場，試圖從內部瓦解這座冰山的結構。
它想把林凡腳下的立足之地徹底震碎。
咔啦！
一聲巨響。
以冰窟為中心，數十道巨大的裂縫迅速向四周蔓延，原本堅固的冰原平台眼下脆弱得像是一塊被敲碎的餅乾。
林凡腳下的一塊冰面已經開始傾斜，海水倒灌上來。
「腦子還挺好使。」
林凡評價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是誇獎還是嘲諷。
怪不得能在這片只有殺戮的深海里活這麼久。
知道硬碰硬不行，就開始拆台子。
可惜。
「本來想給你留點面子，把你釣上來。」
「既然你不想體面，那就別怪我動粗了。」
林凡眼底金芒大盛。
「去。」
心念微動。
腳下的菌毯突然鼓起數十個巨大的包塊。
噗！噗！噗！
數十朵巨大的浮游傘菌彈射升空，宛如一群巨型水母環繞在林凡頭頂。
粗壯的菌絲觸手如捕鯨叉般射入水中，在渾濁的海水裡不斷攪動纏繞，緊緊勒住水下那個龐大的陰影。
林凡鬆開了手中的釣線，然後整個人迅速向後撤去。
「起。」
下一秒。
所有浮游傘菌頂部的反重力胞體全功率運轉。
轟隆——！！！
天地間響起了一聲驚雷。
方圓百米的冰層爆裂，無數海水被恐怖的拉力裹挾著衝上百米高空，化作一場暴雨。
一個龐大的黑影，硬生生地被那幾十朵傘菌從深海里「拔」了出來。
咚！
巨物重重地砸在殘留的冰面上。
整片冰原都震顫了一下。
借著還沒完全暗下去的天色，林凡終於看清了這位「對手」的真容。
那是一頭巨型的軟體生物。
外形酷似魷魚，通體漆黑，體表覆蓋著一層油亮的黏液。
它身上最顯眼的，是那一圈環繞在頭部的複眼。
無數隻帶著惡意的眼睛同時轉動，牢牢鎖定面前那個渺小的人類。
「吱——！！！」
一聲刺耳的尖嘯。
這頭深海霸主顯然沒受過這種委屈。
在水裡它是王，上了岸，它依然覺得它是神。
數條觸手揮舞出殘影，輕易擊碎了旁邊幾座聳立的小型冰山。
漫天飛舞的巨大冰塊與尖銳冰棱，在它怪力的加持下，化作一場密不透風的寒冰風暴，劈頭蓋臉地向林凡轟殺而來。
每一塊冰都重達數噸，帶著足以砸穿裝甲車的動能。
林凡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躲？
沒必要。
身前升起一層活性適應菌殼構成的菌絲護盾。
砰！砰！砰！砰！
那些足以把普通人砸成肉泥的巨大冰塊，撞在護盾上，好似雞蛋撞上了花崗岩。
粉碎。
炸裂。
冰屑飛濺。
林凡依舊保持著那個雙手插兜的姿勢，連腳步都沒挪動半分。
那層暗金色的菌殼上，甚至連一道白痕都沒留下。
「就這點本事？」
林凡拍了拍肩膀上的冰渣，看著那頭動作出現明顯僵硬的巨獸，語氣嘲弄：
「純物理攻擊？這年頭連小怪都帶魔法傷害了，你是不是版本沒更新？」
巨獸那無數隻幽綠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困惑」的情緒。
物理攻擊無效？
它那簡單的腦迴路無法理解這種硬度的生物。
但殺戮本能讓它迅速做出了反應。
它頭部的巨大口器張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利齒。
龐大腹腔開始劇烈收縮，發出咕嚕嚕的怪響。
一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率先瀰漫開來。
危險信號在林凡腦海中瘋狂跳動。
「噗——！！！」
一股漆黑如墨的高壓液柱，帶著腐蝕空氣的嗤嗤聲，直奔林凡面門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