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冰冷的海水裡爬出來，林凡盤腿坐在浮游傘菌上。
他在等。
等那群深海鄰居上鉤。
風雪漸大，幾公里外那座「藝術展區」，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顯得格外扎眼。
四具海鱗族屍體跪得整整齊齊，背後的魔鬼魚海盜旗被風扯得呼啦作響。
半小時。
一小時。
直到一個微小的波動順著菌絲傳導至林凡的感知網絡。
來了。
咔嚓！
冰層邊緣的海水從下面鼓起，二十幾道黑影破水而出。
這一次，來的不再是斥候小隊。
是一支全副武裝的重裝騎兵。
那些魔鬼魚坐騎體型更大，翼展接近八米。
這群深海騎士還沒來得及擺開陣型，視線就被那座極具侮辱性的「藝術品」吸引。
哪怕隔著幾公里，林凡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緊接著，是火山爆發般的怒火。
那是他們的族人。
是深海的榮耀！
眼下卻像最卑賤的奴隸一樣，對著那片骯髒的陸地長跪不起。
「Ro！！！」
領頭的騎士隊長發出一聲悽厲的咆哮。
理智在這一刻崩斷。
二十幾名重裝騎士同時拉動韁繩，催動魔鬼魚沖向「藝術品」。
他們要搶回族人的屍體。
要把那個陸地猴子碎屍萬段。
林凡閉眼感知這群被怒火沖昏頭腦的蠻牛，打了個哈欠。
「果然，不管在哪，憤怒都是降智的特效藥。」
這群傢伙急著收屍，連最基本的探路都不做了。
當所有目標都衝進「展區」範圍後，林凡輕輕打了個響指。
「走好。」
埋伏在冰層縫隙的菌絲，同時轉化成震爆黏菌，並直接引爆。
轟——！！！
一朵小型蘑菇雲在冰原上升騰而起。
那些重裝騎士直接被火光吞沒。
他們的鎧甲在如此近距離的高能爆破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
魔鬼魚的悲鳴聲剛響起就被爆炸聲淹沒。
衝擊波橫掃而過，將外圍的冰山都推得平移了數米。
待煙塵散去。
原來的位置出現一個直徑數百米的大坑，坑底是翻湧的海水。
海面上漂浮著無數殘肢斷臂，藍色的血液讓海水的顏色變得更深。
那支氣勢洶洶的重裝騎兵隊，直接報銷了三分之二。
只剩下幾個反應快、或者運氣爆棚的傢伙，雖然渾身裝甲破碎、血肉模糊，但還勉強吊著一口氣。
原本的暴怒被恐懼取代。
這幾個倖存的小藍人哪裡還顧得上撿屍體，直接扭頭就朝深海中游去。
林凡並沒有出手補刀。
他要是想殺，在這幾個傢伙剛入水時就可以動手。
「去吧。」林凡開口。
早已在水下潛伏多時的無數寂影孢子，順著水流無聲無息地貼了上去。
它們鑽進那些海鱗族破碎的鎧甲縫隙，附著在他們流血的傷口上。
倖存的海鱗族對此一無所知，他們只顧拼命下潛，試圖逃回深海。
在他們身後幾百米處。
幾隻通體透明、只有巴掌大小的水母，正不緊不慢地吊著。
浮游傘菌。
它們觸手上密布著無數寂影孢子，不僅能接收海鱗族身上的孢子信號，還能充當臨時「信號中繼站」。
深海100米，信號清晰。
深海200米，信號開始出現噪點。
一隻浮游傘菌停止下潛，直接在原地充當固定基站。
接著它分裂出一個新的個體，繼續向下追蹤。
這種接力式的追蹤方式，硬生生在深海這片信號禁區里，鋪設出了一條獨屬於林凡的通訊網絡。
這就是他想出的臨時辦法。
林凡坐著浮游傘菌，開啟幽幻潛影孢子，在空中遠遠的吊著水下傳來的信號。
那幾個逃跑的傢伙，此刻就是最好的帶路黨。
只要跟著他們，就能揭開這個深海文明的神秘面紗。
殺幾個騎兵沒有任何意義。
他要的是資源，是成千上萬的靈能，是海量的進化點。
那才是……大生意。
……
與此同時，同一片星空下。
空間泛起一陣漣漪。
嗡——！
一艘重型運輸艦從躍遷的光影中衝出。
「嘔——」
艦橋上，錢多多扶著控制台，面色煞白，胸口劇烈起伏。
剛才那次躍遷太粗暴了，簡直就像是被人塞進滾筒洗衣機里轉了八百圈。
「趙叔……牛逼……」
胖子豎起大拇指，雖然胃裡翻江倒海，但這句話說得真心實意。
就在之前那次躍遷。
他們跟蹤前方那支燈塔的幽靈艦隊從第三階段第一節點坐標中跳出。
就在他們以為對方會向第二節點坐標躍遷時，這些傢伙竟然臨時修改了躍遷參數。
這是一種極為陰險的「斷尾」戰術。
如果追蹤者傻乎乎按照原來感知到的坐標跟進，會被直接甩到某片荒涼的星域裡吃土。
關鍵時刻。
是老趙憑藉超階空間系的天賦，硬生生在躍遷前抓住了那一縷稍縱即逝的軌跡變動，給駕駛員吼出了新的修正坐標。
否則，現在他們已經跟丟了。
「別高興得太早。」
雷震面色沉穩，雙手撐在星圖台上。
「匯報敵況！」
「數據顯示，幽靈艦隊停止躍遷了。」
數據員語氣急促：「他們啟動了主引擎！」
「沒繼續跳？」
雷震大步走到星圖前，眉頭緊皺成一個「川」字。
按照正常邏輯，對方既然用這種擺脫追蹤的手段，隨後應該再度躍遷，確保萬無一失才對。
錢多多緩過勁來，湊到屏幕前，眼裡閃過精光：「雷叔，這會不會是……直接到地方了？」
「有這個可能。」
雷震聲音低沉：「我們要找的地方，或者我們要找的人，就在這片星域。」
錢多多一聽這話，整個人立馬精神了。
也不暈船了，也不噁心了。
「那還等什麼！沖啊！弄死這幫龜孫，把凡哥搶回來！」
「別吵。」
一直閉目養神的老趙突然開口。
白芷瞥了錢多多一眼，後者立馬閉嘴。
老趙睜開眼，瞳孔中倒映著虛無的星空。
「有東西。」
雷震即刻轉身：「老趙，什麼情況？援軍？」
「不是前面。」
老趙抬起手，指向飛船後方的星圖區域。
「是後面。」
「就在剛才我們躍遷出來的那個坐標點，又傳來了一次空間震盪。」
「極其微弱，被某種手段刻意掩蓋了，就像是……在水下潛行。」
艦橋內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他們以為自己是那隻悄悄跟在燈塔艦隊身後的黃雀。
卻沒想到，陰影里還藏著一條毒蛇。
「我就知道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錢多多隻覺得後背發涼：
「這特麼是套娃啊？咱們盯燈塔，後面還有人盯咱們？」
「能分辨是誰嗎？」雷震沉聲問道。
老趙搖搖頭：「對方很謹慎，技術水平極高，甚至……不在燈塔聯邦之下。」
雷震深吸一口氣，果斷下令。
「駕駛員，跟上前面的幽靈艦隊，保持極限距離。」
「釋放被動探測器，沿著我們的航跡布防。」
他看著舷窗外那片星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都想玩躲貓貓，那咱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運輸艦的艦身表面光學迷彩的微光一閃，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
隨著它持續推進，幾百顆小型被動探測器，也接連灑出。
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在星空中緩緩張開。
等待著那個不速之客，一頭撞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