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半球,深海主城周邊海域。
原本清澈幽藍的海水變得渾濁不堪,泛著惡臭的泡沫。
從東半球逃來的海鱗族難民,擠滿了每一寸海床。
珊瑚礁被吃光了,海草被拔乾淨了,海泥都被翻了一遍,只為了尋找哪怕一隻貝殼充飢。
這裡沒有秩序。
只有生存。
「滾開!這是我的領地!」
一名身穿精緻鎧甲的藍鱗貴族揮舞魚叉,刺穿了幾個試圖翻牆進來的綠鱗難民。
鮮血溢出,頃刻間成了點燃火藥桶的火星子。
要是放在以前,低賤的綠鱗看到藍鱗貴族,只能繞道走。
但現在不一樣了。
「肉……是肉……」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無數雙渾濁發黃的眼睛亮起。
「吃了他!」
那幾個剛才還唯唯諾諾的綠鱗難民,突然發瘋一樣撲了上去。
他們無視長矛刺穿身體,用殘缺的牙齒和指甲掛在那個貴族身上。
更多的難民湧上來。
僅僅眨眼的功夫,那個藍鱗貴族消失在人堆里。
等人群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副被啃乾淨的骨架。
同樣的一幕,正在西半球所有的聚集地上演。
在饑荒面前,等級和種族連個屁都不是。
……
主城的珊瑚大殿。
外面的喧鬧聲哪怕隔著厚重的晶壁都能聽見。
薩迦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混亂的城區,握著三叉戟的手背暴起青筋。
「反了……這群卑賤的牲口,竟然敢……」
「傳護衛軍。」
薩迦轉過身,聲音冰冷。
「把所有敢靠近內城區的難民,全部清理掉。」
正規軍沖入難民營。
魚叉尖端的光束在人群中炸開,每一次亮起都帶走數十條生命。
殺戮持續了一天一夜。
直到主城外圍的海溝被屍體填滿,暴亂才終於平息。
倖存的難民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那是對屠刀最原始的服從。
大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
一名斥候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說。」
薩迦坐在王座上,正在擦拭三叉戟上的血跡。
「東邊現在是什麼情況?那些陸地猴子占領了哪裡?」
斥候咽了一口唾沫,頭埋得更低了:「回領主……沒、沒有占領。」
「嗯?」薩迦動作一頓。
「他們……退回去了。」斥候聲音乾澀,透著幾分疑惑。
「整個東半球現在是一片死地。除了那些掛滿海獸屍體的怪樹,連個活的浮游生物都沒有。」
「那些……那些陸地猴子,帶著被控制的海獸,退回到最初的那片淺海。」
「只要我們不過界……他們就沒有動靜。」
「嗯?」
薩迦霍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
沒有占領?
摧毀了海鱗族一半的基業,把他們像狗一樣趕到西半球,結果對方甚至懶得派兵駐守?
這算什麼?
這分明是在告訴他:這塊地盤我看不上,但我也不許你待。
「欺人太甚!」
薩迦一腳踢翻面前的案幾,咆哮聲在大殿內迴蕩:
「他們以為我是誰?我是深海的主宰!他們竟然敢嫌棄我的領地髒?」
「現在的局面,您確實不是神。」
陰冷的聲音從立柱後的陰影里飄出來。
大祭司莫格斯遊了出來。
他看著破防的領主,那雙老眼中透出瘋狂的光芒。
「領主大人,常規手段已經沒用了。」
「我們的軍隊被嚇破了膽,我們的資源被那群難民耗盡。如果不能一次性翻盤,不出一個月,不用那些陸地人動手,我們自己就會因為內亂滅絕。」
薩迦喘著粗氣,直直盯著老祭司:「你有辦法?」
「有。」
莫格斯舉起手中的法杖,指向主城下方,那條深不見底的海淵裂隙。
「喚醒那個傢伙。」
薩迦神色劇變:「你是說……母神的守衛?淵墟龍螈?」
「可是喚醒它的代價……」
他有些猶豫。
那個傳說中的儀式,需要海量的鮮血作為引子。
「代價?」
莫格斯冷笑一聲。
他露出一口殘缺的尖牙,轉身指向大殿外。
「現成的祭品,到處都是。」
「與其讓他們活著浪費糧食,不如讓他們在死前,為種族的榮耀做最後一點貢獻。」
薩迦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沉默。
三秒後,這位深海領主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准了。」
……
主城下方的深淵裂隙邊緣。
數萬名被捆綁的綠鱗難民被禁衛軍驅趕到了懸崖邊。
他們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還在為了誰能站得靠前一點而互相推搡。
直到第一排的人被長矛捅下去。
「為了深海的榮耀。」
禁衛軍面無表情地重複著這句話,機械地揮動武器。
無數絕望的身體墜入那片幽暗的深淵。
慘叫聲在峽谷中迴蕩,又迅速被下方的黑暗吞噬。
一百人。
一千人。
一萬人。
原本幽深的海淵深處,開始泛起一縷詭異的紅光。
咕嚕……咕嚕……
巨大的氣泡從深淵底部升起。
「吼——!!!」
一聲沉悶的咆哮,震徹海底。
主城的建築搖搖欲墜,無數裂縫在海底蔓延。
薩迦站在大殿的露台上,感受著腳下的震顫,感受著那陣從深淵中噴薄而出的恐怖威壓。
那是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這就是……母神的神威!」
薩迦張開雙臂,放聲狂笑。
「集結!」
「所有能動的戰士,全部集結!」
「這一次,我要把那些陸地猴子,連同他們的骨頭渣子,徹底抹平!」
……
三天後。
大洋中脊。
這是一道橫貫星球南北的海底山脈,也是東西半球的天然分界線。
今天,這條分界線被黑色的潮水淹沒了。
那是海鱗族最後的家底。
也是他們賭上一切的報復。
薩迦騎在一頭變異虎鯊背上,身披暗金重甲,游在隊伍的中間。
在大軍後面,是一團巨大的陰影。
那團陰影足有兩百多米長,在大軍後方緩緩遊動。
它每一次擺尾都會捲起暗流,將周圍的海水攪渾。
哪怕是薩迦手下最精銳的護衛軍,也不敢靠近那個怪物百米之內。
「前進!」
薩迦高舉金色的魚叉,直指東方。
那是復仇的方向。
十幾萬大軍浩浩蕩蕩,越過大洋中脊,撲向那片給他們帶來恥辱的海域。
……
東部大陸,淺海斷崖。
這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海風吹過,帶著咸腥味。
那棵矗立在海面上的「屍骸魔樹」經過風吹日曬,上面掛著的殘肢已經風乾。
幾隻海鳥停在一個海鱗族的頭顱上,正在啄食眼眶裡的腐肉。
而在斷崖上的兩萬米高空。
這裡是積雨雲的深處,雷電在雲層間穿梭,空氣稀薄冰冷。
滋——!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
雲層深處的真容顯露了一角。
幾十個黑色的龐然大物懸浮在雷暴之中,宛如等待獵物的深空巨獸。
金色的龍紋,在電光下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