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轉回斷崖下方。
巨大的機械臂不知疲倦地揮舞。
白芷站在操作台上,面前是一頭剛被胖子趕過來的深海錘頭鯊。
皮層切開,晶片塞進去,傷口縫合,綠光閃過,創口癒合。
整個過程不超過30秒。
「下一條。」
嘩啦——!
水浪激盪。
錢多多渾身濕透,拽著一根粗大的合金鎖鏈爬上來。
鎖鏈那頭拖著一隻深海巨蜥,大傢伙還在掙扎,尾巴拍得海面啪啪響。
「我不行了!真不行了!」
錢多多一屁股癱在礁石上,一身肥肉隨著喘氣亂顫。
「凡哥,咱們這是要在海底開養殖場?這都快一萬頭了吧?」
「格局小了,胖子,這是咱們的軍隊。」
林凡站在「潛淵X」頂上,看著這支浩浩蕩蕩的異獸軍團。
「行了,暴兵結束,胖子上船。」
「得嘞!」
錢多多如蒙大赦,手腳並用地爬上「潛淵X」。
「這沒日沒夜的拉怪,胖爺我都快游出馬甲線了。」
等白芷也進來了,林凡轉身鑽進駕駛艙。
氣密鎖咔噠一聲咬合。
「目標,東半球全境。」
林凡坐在副駕駛位上,手指在全息海圖上一點。
「學姐,出發了。」
……
東半球,第三海域,海鱗族資源採集點。
這裡是一處富饒的海底礦脈,數十頭海洋異獸在海鱗族監工下開採靈能晶體。
幾座防禦塔聳立在礦區四周,塔頂的晶體散發著高頻探測波。
負責守備的千夫長名叫庫爾。
他正騎在一頭魔鬼魚背上,百無聊賴地巡視著領地。
前幾天傳來鐵顎騎兵團戰敗的消息,上面發了瘋似的下達最高警戒令。
但在庫爾看來,純屬小題大做。
那個所謂的「陸地猴子」能打到這裡?
開什麼玩笑。
這裡可是深海兩千米!
光是水壓就能把那些軟趴趴的陸地生物壓成肉醬罐頭。
突然。
周圍的海水變得有些渾濁。
「什麼東西?」庫爾皺眉,伸手在面前揮了揮。
下一秒,他驚恐地瞪大了豎瞳。
頭頂防禦塔上的晶體光芒閃爍了兩下,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警戒!!」
庫爾扯著嗓子大吼,聲音在水中化作急促的聲波。
但聲音剛出口,就被一陣沉悶的隆隆聲淹沒。
所有的海鱗族士兵都驚恐地抬起頭。
在那片灰色的霧氣中,無數雙紅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轟——!
一頭深海巨龜撞破了防禦塔的護盾。
「反擊!保護礦場!」
庫爾揮舞著武器,試圖組織手下防禦。
幾十根泛著藍光的魚叉射向那頭巨龜。
但這毫無意義。
巨龜倒下了,後面還有成千上萬頭。
無數被改造的鯊魚、巨鱷、章魚從四面八方湧入礦區。
它們沒有任何戰術,也不需要戰術。
只要衝進亂殺就行了,哪怕分不到肉,直接搞破壞也是可以的。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潛淵X」無聲無息,懸停在礦區上方。
駕駛艙內,全息屏幕上正實時播放著下方的慘狀。
錢多多手裡抓著一包薯片,看得津津有味:
「嘖嘖,這隻烏賊走位不行啊,要是剛才往左邊那個掩體躲一下,能多炸死兩個。」
白芷坐在駕駛位,神情漠然:「清理進度85%,並未發現高價值目標。建議前往下一個節點。」
林凡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一罐快樂水。
「種樹吧。」
下方戰場。
隨著最後一名海鱗族士兵倒下,殺戮停止了。
那些還活著的異獸軍團並未停留,它們默然轉身,潛入深海的黑暗中,奔向下一個戰場。
廢墟之上,泥沙翻湧。
一株由菌絲構成的巨樹緩緩升起,在深海暗流中舒展著扭曲的枝丫。
幾根觸手捲起海鱗族戰士的屍體,將他們一個個掛在樹梢上。
「走,下一個。」
「潛淵X」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座「景觀」,在深海中無聲地訴說著恐怖。
……
這場一邊倒的清洗,整整持續了一個月。
對於生活在東半球的海鱗族來說,這就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他們引以為傲的深海機動性,在那股幽靈面前,成了最大的笑話。
最可怕的不是死亡。
而是未知的恐懼。
「第九巡邏隊失聯!最後坐標在紅珊瑚海溝!」
「第五礦區剛才發來求救,現在……信號消失了……」
「第……」
各種噩耗接連飛向海鱗族的各級集聚地。
一開始,還有海鱗族的將領試圖組織反擊。
他們集結了數千人的精銳部隊,氣勢洶洶地撲向被襲擊的地點。
但當他們趕到時,除了滿地狼藉和那棵掛滿屍體的怪樹,連敵人的影子都看不見。
而就在他們撲空的半小時後,另一個方向又傳來了基地被毀的消息。
那種看不見、摸不著,卻時刻懸在頭頂的死亡壓迫感,徹底摧毀了海鱗族的心理防線。
「是幽靈……是復仇的幽靈……」
「那是詛咒!只要那棵樹出現,我們就得死!」
恐慌迅速蔓延。
東半球的海鱗族開始潰逃。
哪怕沒有上級的命令,他們也爭先恐後地拋棄據點,向著西半球的方向瘋狂逃竄。
沒人想變成那棵怪樹上的掛件。
……
西半球,深海主城。
曾經金碧輝煌的珊瑚大殿,如今被愁雲慘霧籠罩。
深海領主薩迦坐在象徵權力的王座上。
但他此時的姿勢卻一點也不威嚴。
他抓著三叉戟的手柄,指甲幾乎嵌入金屬之中。
大殿中央,跪著十幾名來自各個軍團的高級將領。
沒人敢說話,就連呼吸都刻意壓低。
「報——!」
一聲悽厲的嘶吼打破了大殿的安靜。
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直接癱倒在地上。
「領主大人……完了……全完了……」
「東部……東部所有海域……」
斥候抬起頭,那雙豎瞳里只剩下崩潰和絕望。
「沒了……什麼都沒了……」
「所有的礦區,所有的哨塔,所有的聚落……」
「只要還在東邊……除了死人,什麼都不剩了……」
薩迦站起身。
「敵人呢?他們的主力在哪裡?」
斥侯慘笑一聲,眼淚混雜著藍色的血液流下來。
「沒有主力……我們甚至沒看到過他們的軍隊……」
「只有無窮無盡的怪物……」
「還有那棵樹……到處都是那棵樹……」
噹啷——!
薩迦手裡的三叉戟滑落,砸在晶玉地板上。
他頹然跌坐回王座。
半個星球的海域被清空了。
這根本不是戰爭。
這是清洗。
大祭司莫格斯躲在陰影里,握著法杖的手不住發抖。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對方不僅僅是在搶地盤。
這種把屍體做成路標的行為,分明是在告訴他們:
要麼滾。
要麼死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