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閘艙門緩緩向兩側滑開，腐臭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味兒……這地方是建在化糞池上嗎？」
錢多多捏著鼻子，瓮聲瓮氣地抱怨。
林凡面色如常，率先走出艙門，戰術靴踩在滿是油污的格柵地板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白芷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台可攜式環境分析儀，屏幕上的讀數狂跳。
「空氣中重金屬微粒超標百倍，輻射指數臨界值，建議開啟內循環模式。」
三人剛走出連接橋，一個半機械的影子就擋住了去路。
那是一個屬於「鐵流工會」的械靈族。
這傢伙左半邊身子還保留著類人生物的特徵，右半邊身子已經被粗糙的黃銅義肢替代。
一隻電子義眼在紅光中轉動，掃描著三人身上的裝備。
機械合成音帶著電流的嘶嘶聲。
「D區14號閘口，停泊費兩單位高能晶石。現金，不賒帳。」
錢多多瞪大了眼睛。
「兩單位晶石？你怎麼不去搶？正規星港的VIP泊位也沒這價！」
這完全是明目張胆的勒索。
械靈族身後的幾台自動哨戒炮緩緩轉動槍口，對準了錢多多。
「在這裡，這就是規矩。不想交？那就滾回宇宙里去當太空垃圾。」
錢多多還要爭辯，一隻手攔在了他面前。
林凡從口袋裡摸出兩塊晶石，隨手拋了過去。
「出門在外，和氣生財。」
林凡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看起來像個混跡江湖的老手。
「這點小錢，拿去給兄弟們買桶潤滑油喝，別卡殼了。」
那個械靈族接住晶石，放在義眼中掃了一下純度。
紅色的電子眼閃了兩下，機械合成音里的電流聲減弱了些。
他收起晶石，身後的哨戒炮隨之垂下槍口，殺氣也散了不少。
「算你識相。」
械靈族的態度緩和了一些，指了指遠處明滅的霓虹燈牌。
「看在晶石的份上，送你們一個消息。如果是來銷贓，最好先去『赤紅安保』那邊交點保護費，不然被誰黑吃黑了，他們可不會站你們這邊。」
林凡笑著點點頭，順手又塞了一塊碎晶石過去。
「謝了兄弟。不過我們主要是來找人的，順便接點私活兒。」
又收了一份好處，械靈族那隻獨眼轉得更順滑了。
「找人？那就去中層區的『廢水母』酒吧。只要你有錢，那裡什麼消息都能買到。」
說完，他不再理會三人，轉身走向下一艘剛停靠的倒霉飛船。
目送械靈族離開，林凡臉上的笑容消失。
他看似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領，順勢彈了彈指尖。
無數肉眼不可見的微小孢子，從指尖滑落，飄散在渾濁的空氣中。
寂影孢子！
這些孢子悄無聲息地附著在路過的機器人底盤上，鑽進牆角的監視器縫隙里，甚至沾在那些形色匆匆的路人衣擺上。
一副立體的感知網絡，開始在林凡的腦海中緩慢構建。
「走吧。」
林凡壓低帽檐，和兩人匯入擁擠的人流。
穿過滿是塗鴉和污漬的運輸通道，三人進入了連接中層區的升降梯。
電梯剛一上升，重力系統便開始失靈。
剛才在底層還是標準的1G重力，電梯上升一半，重力突然減弱。
錢多多整個人飄了起來，腦袋咚的一聲撞在天花板上。
還沒等他叫出聲，重力又突然恢復。
他又狠狠摔在地板上。
「這就是黑礁的歡迎儀式？」
錢多多揉著屁股爬起來，疼得齜牙咧嘴。
叮——
電梯門打開。
喧囂的聲浪淹沒了三人。
中層區。
這裡是黑礁的核心區域，也是最混亂的地帶。
狹窄的街道兩側，堆疊著無數貨櫃改造的店鋪。
巨大的全息GG牌在頭頂變幻，投射出令人眼花繚亂的光污染。
違禁藥品、走私器官、改裝義肢、異族奴隸……
所有在大夏法律中被明令禁止的東西，在這裡都被堂而皇之地擺上貨架。
街道上魚龍混雜。
有披著斗篷行色匆匆的靈能者，有身上掛滿武器的賞金獵人，甚至還能看到幾個身體半透明的矽基生命體在出售自己的存儲單元。
周圍投來無數貪婪、審視、惡意的視線，在三人身上掃過。
林凡這支面生的「小隊」，在這裡成了眾人覬覦的目標。
白芷手指在手腕的終端上飛快敲擊，戰術目鏡上閃過大量數據流。
「這一路走來，至少有四撥人在跟蹤我們。」
白芷的聲音直接在三人的戰術通訊頻道里響起，語氣冷靜，不帶情緒。
「三點鐘方向，那個賣義肢的攤位老闆，一直在用紅外設備掃描你的背包。六點鐘方向，那兩個帶著兜帽的傢伙，是『虛空之眼』的外圍眼線。」
「還有頭頂。」
白芷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頭頂錯綜複雜的管道。
「那裡藏著一個眼睛，心跳頻率很快，應該是新手，大概率是想賺快錢的獨狼。」
林凡腳步不停，視線在那些花花綠綠的招牌上掃過。
「不用管他們。在這裡遮遮掩掩反而顯得心虛。咱們現在的身份是來銷贓的黑吃黑小隊，就要大大方方的。」
他的感知網絡中，那些被孢子附著的目標已經散布到了半個街區。
整個中層區的地形圖正在他腦子裡逐漸清晰。
這裡的巷道錯綜複雜，每一條陰暗的縫隙里都藏著交易。
「到了。」
三人在一個滿是塗鴉的店門口停下。
霓虹燈的招牌上，是一隻正在流淌著綠色毒液的水母。
廢水母酒吧。
還沒進門，就能聽到裡面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和粗野的咆哮聲。
林凡給錢多多使了個眼色。
錢多多挺起胸膛，伸手推開了沉重的金屬門。
轟——
更加狂暴的聲浪撲面而來。
酒吧內部空間極大，這是由幾個貨運艙打通改造而成的。
空氣中瀰漫著高純度致幻劑燃燒後的煙霧。
舞池中央，幾個衣著暴露的異族舞女正在鐵籠里扭動軀體。
角落裡有兩個身穿外骨骼的大漢正在進行搏擊賭局，鮮血噴濺在周圍觀眾的臉上，引來一陣陣亢奮的尖叫。
三人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太多關注。
他們穿過人群走向吧檯。
一隻覆蓋著紅色硬毛的大手突然橫了出來，擋住了去路。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三米的狂獸人。
他身上穿著破舊的重型護甲，滿嘴獠牙，手裡提著一瓶還在冒氣泡的烈性酒。
那雙渾濁發黃的眼睛居高臨下盯著林凡。
濃重的酒氣噴在林凡的戰術面罩上。
狂獸人打了個酒嗝，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獰笑著開口。
「生面孔啊……小孩，毛長齊了嗎就敢來這兒？懂不懂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