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斷臂靜靜地躺在血泊中。
斷口處的骨茬刺破了皮膚，肌肉纖維呈現出被暴力撕扯後的慘白色。
林凡盯著那隻斷臂，面部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只是原本環繞在他指尖的幾縷菌絲，停止了飄動。
四周氣氛一滯。
「真特麼……反胃。」
錢多多往前跨了一步，那張平時嘻嘻哈哈的圓臉此刻陰沉得嚇人。
他看著前方那個還在蠕動的巨大爛泥。
「拿這種垃圾玩意兒當寶貝，你們這群陰暗的傢伙，也就這點出息了。」
站在爛泥頭頂的陰陽師臉色一沉。
扇子合攏。
「死到臨頭還嘴硬。」
「既然不想融為一體，那就成為它的飼料吧。」
吼——！
屍泥鬼發出一聲渾濁的咆哮，那是數百個聲帶同時震動產生的共鳴。
十幾條粗大的污泥觸手攜帶著劇毒的黏液，從四面八方拍落。
封死了所有的閃避空間。
「胖爺我這輩子，最挑食。」
錢多多脖頸上的青筋暴起。
「但今天，我非把你這盤『爛菜』給吞乾淨不可！」
轟！
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污水池上方綻放。
饕餮之軀。
一隻高達十五米的金色半透明虛影在錢多多身後成型。
面對砸下來的污泥觸手，饕餮虛影不閃不避，直接張開大嘴。
暴食。
咔嚓！
那幾條氣勢洶洶的污泥觸手，被饕餮虛影一口咬斷。
劇毒的黏液、腐爛的屍塊、生鏽的金屬殘渣。
全部落入那張金色巨口之中。
陰陽師搖扇子的動作一頓。
他看著那個正在大口咀嚼自家式神肢體的胖子，腦中一片空白。
生吃？
那是集合了上萬種屍毒的屍泥鬼！
「味道……」
錢多多催動饕餮虛影，直接把那團殘骸給消化成了能量。
「這味道，簡直就是放了三個月的餿泔水。」
「再來！」
饕餮虛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兩隻金色的利爪探出，直接扣住屍泥鬼龐大的軀體。
撕拉。
一大塊還在蠕動的爛肉被生生扯了下來，又塞進饕餮嘴裡。
「既然你想吃人。」
錢多多雙目赤金，透著不顧一切的狠勁。
「那胖爺我就先把你這坨垃圾給消化了！」
……
這一幕太過震撼，讓周圍潛伏的危機都被忽略了。
陰暗的角落裡。
幾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從牆壁剝離。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那個正閉著眼、毫無防備的女性輔助。
黑影暴起，利爪直取白芷的咽喉。
林凡站在白芷身側，手指輕輕一動。
噗！噗！噗！
白芷腳下的地面突然隆起。
幾面暗金色的角質盾牆拔地而起，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內。
活性適應菌殼。
影狼的利爪抓在菌殼上，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白痕。
緊接著，菌殼表面迸裂。
數百根細密的晶刺爆射而出。
超頻震爆菌刺。
幾聲悽厲的哀鳴過後，偷襲的黑影在半空中被震散，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
林凡連頭都沒回，指尖微動，仿佛只是拍死了一隻蚊子。
「專心找。」
他平靜的聲音傳入白芷耳中，帶著讓人安心的鎮定。
他抬起右手，掌心對著前方的戰場。
那邊的屍泥鬼雖然被錢多多瘋狂啃食，但它的恢復能力極強。
污水池裡的廢料持續補充著它的軀體。
被咬掉一塊，馬上就會長出新的一塊。
「吃得太慢了。」
林凡五指張開。
幾顆不起眼的黃綠色菌囊被彈射出去，落入屍泥鬼那翻湧的爛肉傷口中。
溶蝕菌膽。
滋滋滋——！
酸霧升騰而起。
屍泥鬼的身軀抽搐，那些剛長出來的肉芽瞬間化為一灘膿水。
再生被打斷。
原本堅韌的表皮防禦也被腐蝕得千瘡百孔。
「謝了凡哥！」
錢多多抓住機會，饕餮虛影的雙爪直接插入屍泥鬼的核心區域。
用力一撕。
屍泥鬼被從中間扯開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了裡面還在跳動的核心。
陰陽師終於慌了。
他引以為傲的「完美作品」，在這一攻一輔的配合下，竟然顯得如此脆弱。
那個胖子根本不是人。
那是個比鬼神還要貪婪的怪物。
「攔住他！快攔住他！」
陰陽師瘋狂地揮舞摺扇，試圖調動更多的式神。
但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知何時，幾根極細的菌絲已經纏繞上了他的腳踝，並且正在順著褲管向上蔓延。
陰陽師的雙腿失去了知覺，直接跪倒在檢修平台上。
……
此時的白芷，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靈語通感菇雖然增幅了她的感知，但也讓她的大腦接收了過量的信息。
整個地下中層區的聲音都在往她腦子裡鑽。
數萬名勞工的慘叫。
生化獸咀嚼骨頭的脆響。
機械運轉的轟鳴。
這一切混雜在一起，刺痛她的神經。
冷汗浸透了作戰服。
白芷咬緊牙關，身體微微顫抖。
她在紛亂的意識中，強行屏蔽掉那些代表死亡和恐懼的雜音。
只為了尋找那一個熟悉的頻率。
不在左邊。
不在下方。
在哪裡？
到底在哪裡？
突然。
一道極其微弱的生命波動，在西北方向的地下管網深處出現了一瞬。
那個波動雖然微弱，卻頑強地持續著。
白芷睜開眼，抬手指向了那個方向。
「西北方。」
白芷的聲音沙啞，卻透著驚喜。
「我感知到了一個靈能波動，她在移動……」
林凡的視線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整個中層區的邊緣地帶。
「收到。」
林凡轉過頭，看向還在和屍泥鬼糾纏的錢多多。
「胖子。」
「別玩了。」
錢多多聽到指令，那雙赤金色的眼眸透出暴戾。
他看著眼前這坨已經被啃得殘缺不全的爛肉，和那個跪在平台上瑟瑟發抖的陰陽師。
「這道菜，胖爺我吃膩了。」
饕餮虛影的雙爪合攏，將屍泥鬼殘存的軀體箍住。
然後，那一身積蓄已久的金色脂肪開始燃燒。
「那就打包帶走吧！」
饕餮虛影低頭，一口咬碎屍泥鬼的核心。
轟！
巨大的屍泥鬼隨即崩塌，化作漫天的污泥雨落下。
那個陰陽師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能量爆發的餘波震飛，撞在後方的混凝土牆上，血肉模糊。
錢多多解除狀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嘔……」
他捂著肚子，面色發青。
「這真是我這輩子吃過最難吃的東西……回去必須得吃頓好的補補，不然得留下心理陰影。」
林凡走過去，將一瓶S級靈能藥劑扔給他。
「回去請你吃滿漢全席。」
他看了一眼西北方向幽深的隧道。
「現在，去把最後一個人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