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傘菌收縮體積,貼著布滿油污的管壁滑行。
前方的隧道愈發狹窄,空氣中混雜鐵鏽與陳舊的血腥氣。
錢多多趴在菌蓋邊緣,時不時發出一聲乾嘔。
剛才那頓「自助餐」讓他有些消化不良。
「那玩意兒……」
錢多多擦了擦嘴巴,「肯定是用核廢料拌死豬肉餵出來的,胖爺我的胃酸都快被中和了。」
他懊悔地拍了拍圓滾滾的肚子。
「下次這種『路邊攤』,倒貼錢我也不吃。」
白芷沒理會這胖子的「美食點評」,
她手裡的靈語通感菇散發著微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腦海中那個微弱的頻率上。
「近了。」
白芷抬頭,鎖定前方的一處三岔路口。
「就在那後面,不到三百米。」
林凡操控傘菌減速,緩緩降落。
三人落地。
他走在最前,指尖輕輕彈動。
無數肉眼難辨的寂影孢子順著氣流飄向深處。
幾秒後,他的腳步突然停住。
身後的兩人止步。
「怎麼了?」錢多多壓低嗓門。
林凡沒有說話,只是指了指下面。
在他褲腿前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橫亘著一根極細的透明魚線。
魚線的另一端,連接著一個隱藏在廢鐵堆里的簡易觸發裝置。
兩顆掛在一起的生鏽螺母,以及一枚已經拉開一半保險銷的高爆手雷。
再往前看,前方還有數個類似的裝置。
只要稍不留神觸動一根,這裡都會燃起大火。
「嘖。」
林凡收回腳,目光掃過這些簡陋卻致命的布置,眼底閃過一絲欣賞。
「教科書級別的單兵陣地防禦。」
「能在這種絕境下,利用垃圾布置出這種反偵察雷區……」
林凡嘴角微揚,「看來她的精神頭還不錯。」
三人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陷阱。
十分鐘後。
通道到了盡頭。
這裡是一個廢棄的泵房,生鏽的設備早已停止轉動,只剩下半池散發惡臭的黑水。
周圍萬籟俱寂。
只有偶爾傳來的滴水聲。
錢多多抽了抽鼻子,眉頭緊鎖。
「沒人啊?」
他探頭看向那個積水池。
「不會在水底下吧?這水看著比剛才那個還髒……」
就在這時。
林凡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身形猛地一側。
一道黑影從門框上方的死角墜落,手中的匕首直刺林凡頸部。
這一擊快准狠,完全是奔著同歸於盡去的。
叮!
火花四濺。
匕首的鋒刃在距離林凡脖頸三厘米處停下。
一層暗金色的角質層憑空浮現,擋住了這致命一刺。
活性適應菌殼。
襲擊者一愣。
就這片刻,勝負已分。
十幾根粗壯的菌絲從林凡腳下竄出,纏繞住襲擊者的四肢和腰腹。
林凡向前一步,利用體重優勢直接將對方壓制在牆壁上。
「放開我!」
那個身影瘋狂掙扎。
即便四肢被鎖死,她依然試圖用牙齒去撕咬林凡的肩膀。
借著頭盔上的探照燈,三人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原本清秀的面容布滿了乾涸的血痂和污泥。
作戰服破爛不堪,露出底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長期處於應激狀態下才會有的眼神,
瞳孔渙散瘋狂,布滿血絲,沒有理智,只有對死亡的麻木和同歸於盡的決絕。
她根本沒認出眼前的人是誰。
在她眼裡,進來的每一個活物,都是那些該死的鬼子,都是來索命的惡鬼。
「你們這些鬼子!去死!」
她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
既然咬不到人,她驟然發力,試圖扭轉手腕,將那把被卡住的匕首刺向自己的心臟。
寧死不俘!
「靈貓!」
白芷一聲驚呼,衝上去一把死死扣住她握刀的手腕。
聽到這個代號,那個瘋狂掙扎的身影動作僵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的掙扎更加劇烈。
「幻覺……又是幻覺……」
「你們這群雜碎……別想騙我……」
林凡看著這張歇斯底里的臉。
他沒有解釋,只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戰術終端。
上面投射出一行深紅色的代碼。
「大夏軍部·第七特殊偵查班,編號TX-996。」
那個瘋狂掙扎的身影停住了。
林凡鬆開了一點菌絲的束縛,讓她能看清自己的臉。
「鐵虎隊長已經被救出去了,他現在很安全!」
「我們來帶你回家。」
聽到「鐵虎」這兩個字。
靈貓一直緊繃如鐵的身體,徹底垮了。
她眼中的瘋狂褪去,轉為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
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隊……隊長……」
她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眼淚沖刷過滿臉的血污。
「不是幻覺……」
「真的……是大夏……」
緊繃了數個日夜的神經驟然鬆懈,巨大的疲憊感瞬間淹沒了她。
靈貓身子一軟,直接昏死過去。
林凡眼疾手快,用菌絲托住了她的身體,沒讓她倒在滿是污水的地上。
「快。」
林凡回頭看向白芷。
白芷早已準備好了急救套件。
綠色的生命能量從她掌心湧出,覆蓋住靈貓那些猙獰的傷口。
「大量外傷,多處骨折,內臟出血,靈能枯竭。」
白芷一邊處理傷口,一邊快速播報,「必須馬上轉移,這裡的環境隨時會引發感染。」
「胖子。」
林凡站起身,看向門口。
「你背她。」
「得令!」
錢多多二話不說,上前一步,輕手輕腳地將昏迷的靈貓背在背上。
那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胖子,此刻動作格外輕柔。
「你撐住啊。」
錢多多小聲嘟囔,「胖爺我這就帶你回家吃香的喝辣的。」
「這裡不安全,馬上走。」
林凡的話音剛落。
轟隆——!
腳下的地面突然劇烈震動。
緊接著,一道恐怖氣息從腳下岩層蔓延上來。
「凡哥,這動靜……」
錢多多感受到那透過鞋底傳來的震顫,神色一變。
「好像有什麼大傢伙醒了。」
林凡停下腳步,他的菌群網絡正在瘋狂示警。
在他的感知視野中,地底深處,一團黑色的能量正在聚集。
「走。」
林凡只說了一個字。
一個小一點的浮游傘菌重新展開,將四人包裹其中,從來路返回。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三秒。
泵房的地面猛然炸裂。
一隻長滿吸盤和倒鉤的黑色觸手,從地底探出,一把拍碎了那個混凝土鑄造的積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