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從克薩爾重型星艦的艦橋頂部射出，餘波消散在深空之中。
能量管線、彈藥庫、反應堆……
一連串的爆炸聲從艦體內傳來。
腹部那個被光束貫穿的窟窿里，翻湧出橘紅色火焰和濃稠的黑煙。
數百米長的鋼鐵巨艦緩慢傾斜，拖著濃煙尾跡，向遠處的赤金平原墜去。
地面上，所有克薩爾士兵同時仰起頭。
他們看見自己戰團的重型星艦，在天空中斷成兩截，砸向地平線盡頭。
轟隆——
遠方的地平線上炸開一朵蘑菇雲。
鄭成剛站在碎石堆上，渾身浴血。
他看著天上那朵浮游傘菌上的人影。
喉嚨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
短暫的沉默後，他彎腰撿起地上一把陣亡士兵掉落的能量步槍，抹掉臉上的血污。
「全軍……」
他的嗓子已經啞了，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通訊頻道。
「反擊。」
防線後方，那些剛被白芷的共鳴聖域拉滿狀態的大夏士兵，幾乎同時從掩體後站了起來。
步槍上膛的金屬聲從各個方向響起。
「殺！」
不知是誰先喊了第一聲。
緊接著，萬穗城第三防線全線壓上。
克薩爾督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四條手臂舞動，朝周圍的克薩爾士兵咆哮。
散亂的克薩爾士兵開始向督軍靠攏，試圖重新結陣。
林凡低頭看了一眼。
「還在叫喚。」
孢子風暴。
浮游傘菌的傘蓋下方裂開無數細小的菌褶。
億萬顆基礎孢子傾瀉而下，在白芷共鳴聖域的翠綠光環覆蓋下，孢子落地便以數倍於正常的速度增殖。
暗金色的菌毯瘋狂擴張。
雷暴菌毯快速成型，幽藍色的電弧從菌絲節點間跳躍。
第一波高壓放電。
藍白色的電弧從地面躥起，劈在最近一群克薩爾士兵身上。
動力外骨骼功率過載。
他們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僵硬在原地，整個身體劇烈顫抖，關節處冒出刺鼻的焦臭青煙。
雷暴菌毯繼續向外鋪開。
第二波、第三波放電接連炸響。
戰場前沿三百米內的薩爾士兵都失去了行動能力。
厚重的動力甲將他們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後排還能動彈的士兵開始轉身後撤。
腳落下去。
黃綠色的鼓包在他們腳底破裂。
溶蝕菌膽。
高濃縮酸液呈扇形噴射，澆在戰靴和腿甲上。
合金裝甲冒出白煙，外層材料被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慘叫聲此起彼伏。
前進的路被雷暴菌毯封鎖，後退的路被溶蝕菌膽堵住。
錢多多早就不耐煩了。
他從防線缺口處跳出，向著克薩爾督軍沖了過去。
督軍手持戰斧，橫在胸前。
胖子金色的靈能利爪與戰斧正面碰撞，火星四濺。
督軍用四條手臂同時發力，試圖把這胖子推回去。
沒推動。
錢多多左手扣住斧柄，右拳帶著全身重量砸在督軍的胸甲上。
「砰！」
甲殼碎裂。
督軍悶哼一聲，身體後仰。
錢多多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連續重擊。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個位置。
胸甲碎裂。
胸腔凹陷。
督軍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砸在焦土上。
地面震了一下。
錢多多甩掉拳頭上的慘綠色血液，扭頭衝著還在陣地上的大夏士兵們咧嘴一笑。
「愣著幹嘛？沖啊！」
殘存的克薩爾地面部隊在大夏守軍的反擊下迅速崩潰。
失去督軍指揮、失去機動能力、失去退路。
鄭成剛率領最後的預備力量壓上去，配合各陣地殘餘兵力完成了最後的清剿。
半空中，白芷面無血色。
共鳴聖域的翠綠光環開始閃爍，亮度肉眼可見地衰減。
她雙膝一軟，單膝跪在傘蓋上。
光環熄滅。
林凡操控浮游傘菌緩緩降落在城外一處殘破的戰壕旁。
白芷靠在菌傘的邊緣，閉著眼調息。
鄭成剛小跑著過來。
「鄭將軍，建制完整的部隊，還剩多少？」林凡開口。
「不到三成。」
鄭成剛緊緊抿著嘴唇。
「第九艦隊的躍遷航道還沒完全打通，我從指揮部出來前問了一下，至少還要十幾個小時。」
林凡抬頭看向天空。
軌道上那支新到的克薩爾艦隊剛失去了旗艦，但剩餘的戰艦數量依然龐大。
如果對方回過神來，再來一輪艦炮齊射加大規模空降，萬穗城撐不住第二波。
「還有件事。」
林凡收回視線，看著鄭成剛。
「我們在北極碰上了燈塔聯邦的人。」
「一支精銳特戰小隊，裡面還有君臨級的天賦者，就因為他們，我們差點趕不上。」
「我猜，金禾星的坐標，大概率是燈塔餵給克薩爾人的。」
鄭成剛瞳孔微縮。
他拳頭砸在戰壕的水泥邊沿上，磕破了指節。
「這群……」
他咬著牙沒罵出來。
林凡沒給他消化的時間，抬手指了指天上。
「鄭將軍，我要上去，把那支艦隊端了。」
鄭成剛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一個人？」
「一個人。」
身後傳來一聲咆哮。
錢多多跑過來，饕餮鎧甲還沒褪去，渾身冒著熱氣。
「那上面是一整支艦隊！你一個人上去那不是……不是……」
他急得結巴了。
「不是送死嗎！」
鄭成剛看了一眼錢多多，又轉向林凡。
「林班長，我也覺得這事不靠譜，你再強，一個人面對一整支艦隊——」
「鄭將軍。」林凡打斷他。
「萬穗城經不起第二輪軌道炮擊，等第九艦隊到的時候，這裡可能已經是一片焦土了。」
鄭成剛張了張嘴，又閉上。
因為林凡說的是事實。
白芷從傘蓋上站起來，走到林凡身邊。
她伸手拉住了還在原地跳腳的錢多多。
「林凡，幾成把握？」
林凡看著她。
「上去了就有。」
白芷盯著他看了三秒。
「當真？」
「當真。」
白芷點點頭，退後一步。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林凡那看似懶散外表下的謹慎，也更清楚他擁有顛覆常理的力量。
鄭成剛沉默了很長時間。
「多加小心。」他最終只說了四個字。
他清楚自己雖然是將軍，級別比林凡大。
但林凡是軍部直屬編制，自己也無權命令他做任何事。
更清楚的是，如果天上那支艦隊不解決，萬穗城所有人，都撐不過今晚。
林凡轉向白芷。
「學姐，你留在城裡配合鄭將軍救治傷員，你的治療能力比任何野戰醫院都管用。」
白芷點頭。
「胖子。」
「守住萬穗城。燈塔那幫人被打殘了，但估計還在星球內，不排除他們狗急跳牆。」
錢多多咬著牙，半天憋出一句。
「凡哥，你要是死在上面了，胖爺我上天也得把你拽回來。」
林凡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行了，少TM說些沒用的。」
他轉身走向停在不遠處的「掠星者T」。
菌殼覆蓋的飛船外殼還殘留著激戰的焦痕，但引擎運轉正常。
林凡跨進駕駛艙，坐上主駕位置。
白芷和錢多多站在停機坪上。
風從赤金平原吹來，卷著硝煙和泥土的味道。
艙門緩緩閉合。
「掠星者T」拔地而起，機頭昂起四十五度角，直衝天際。
鄭成剛仰著頭，看著那道流光越來越小，最終沒入雲層之中。
身邊一名警衛低聲問了一句。
「將軍……他一個人，真的能行嗎？」
鄭成剛轉過身，看向城內滿地的傷兵和廢墟。
「我相信他！」